一步、兩步、三步……
不過數步之距,卻彷彿跨越了九年的歲月洪荒、半生的思念煎熬。
下一秒,他長臂驟然伸出,力道急切又剋制、霸道又珍重,狠狠將怔忡失神的謝雲娘牢牢擁入懷中。
這一抱,用盡了他九年來所有的思念、愧疚與後怕。
緊實有力的臂膀將她死死圈在懷中,胸膛滾燙灼熱、寬厚堅實,帶著沙場風霜的凜冽氣息,又藏著失而復得的極致珍視,彷彿要將這九年空缺的陪伴、錯失的光陰,盡數在這一抱之中彌補回來。
謝雲娘整個人徹底僵住,渾身血液近乎逆流。
熟悉的懷抱、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溫度,是她年少傾心、日夜惦念的模樣,卻也是帶給她九年孤苦、半生委屈的根源。
九年未見,思念刻骨,怨懟亦刻骨。
耳邊,男人壓抑多年、沙啞哽咽的嗓音緩緩響起,帶著鐵血將軍從未有過的脆弱與顫抖,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雲娘……我的雲娘……太好了,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孩子們也沒事……都好好的……”
林遠埋首在她發頂,鼻尖縈繞著她熟悉的淡淡髮香,積壓九年的情緒徹底崩塌潰堤,聲音哽咽破碎,滿是後怕與慶幸:
“當年聽聞你與一雙兒女盡數遭山匪屠戮、屍骨無存的噩耗時,我整整一年,未曾睡過一宿安穩覺。”
“夜夜閉眼,便是你和孩子們渾身是血、倒在我眼前的模樣。我日日煎熬、夜夜悔恨,恨自己遠在北疆、未能護你們周全,恨自己身為人夫、身為人父,卻不能護住妻兒。”
“後來我從北疆歸京探親,第一件事便是親率親兵,踏平那夥殘害無辜的土匪窩,斬盡匪寇、寸草不留。可即便大仇得報、心中恨意稍洩,我依舊夜夜難眠。”
“我以為,我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字字沉重,句句悲愴。
一位征戰沙場、鐵骨錚錚、斷頭流血亦不曾皺眉的鐵血大將,此刻在深宮暖殿之中,抱著自己久別重逢的妻子,嗓音哽咽、眼底泛紅,狼狽又赤誠。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唯有男人壓抑的哽咽輕輕迴盪。
林玉兒立在一旁,靜靜看著相擁的二人,心底五味雜陳。
她不否認,此刻的林遠,眼底的愧疚與思念是真的,失而復得的狂喜與後怕也是真的。可真情之下,他的虧欠與辜負,亦是板上釘釘、無可辯駁的事實。
謝雲娘被他緊緊擁在懷中,周身被他滾燙的體溫包裹,積壓九年的委屈、心酸、孤寂,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可愛意與柔軟被層層怨懟覆蓋,她沒有半分久別重逢的感動,只剩滿心寒涼與酸澀。
她奮力掙扎起來,纖細的手臂用力抵在他寬厚的胸膛,一遍遍用力捶打、奮力推搡,力道不大,卻帶著積攢九年的怨氣與委屈。
“放開我!林遠,你放開我!”
她眼眶通紅、淚水滾落,聲音帶著極致的譏諷與酸澀,字字戳心:
“你如今懷中擁著新人、府中妻妾成群、兒女繞膝,權勢滔天、風光無限,居然還能想起我這個舊人?”
“我若是當年真的被山匪砍死、屍骨無存,倒也是乾淨利落!剛好為鄭氏和你的妾室們騰開位置,省得我這個舊人活著礙你們的眼、壞你們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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