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木已成舟,縱使前方是萬丈深淵、龍潭虎穴,她們母女三人也已然無路可退、無處可逃,只能咬牙入局、步步謹慎、奮力周旋。
唯一慶幸的是,林遠與謝昭儀商議已定,只需要安穩隱忍、謹慎度日十餘日,待新年過後,她們便可遠離京城紛爭、跳出漩渦中心。
林玉兒思慮再三,最終向林遠懇請,希望暫緩十日再遷入將軍府定居。這十日,是她最後無拘無束、不受府中規矩束縛、自由籌謀的時日,她要盡數處理好市井間的所有生意、安頓好手下人手、收尾所有瑣事。一旦入府,便再無這般自由從容,一言一行皆受規矩束縛、一舉一動皆被人緊盯,再無肆意周旋的餘地。
林遠深知女兒心思,也知曉遷入府邸、安頓院落、安撫鄭氏、理順府中人事、敲定年後離京諸事,皆需時日籌備,便毫不猶豫點頭應允,成全了她最後十日的自由。
與此同時,皇城御書房側殿,梁王宮過端坐窗前梨花木軟榻之上,墨色錦袍襯得他身姿清挺、容顏絕世,眉眼清冷疏離、氣質溫潤矜貴,素來從容淡然、萬事不縈於懷的眼底,此刻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陰霾,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今日一早,林玉兒當眾婉拒他納其為侍妾的提議、言辭決絕、態度堅定,字字句句劃清界限、毫無留戀,著實讓他鬱結煩悶、心緒難平。
可他素來隱忍剋制,早已習慣藏起所有心緒。短暫的鬱氣之後,他便強行壓下心底的失落與不甘,冷靜自持、細細籌謀,暗自定下後續打算。
他不打算徹底放手,更不願就此與她形同陌路、再無糾葛。
他打算暫且擱置納娶之事、不再逼迫於她。待到她腹中孩子平安降生、身世確鑿,一再行籌謀後續。
若是那孩子當真屬於他,是他的骨肉血脈,他絕無可能放任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無名無分、寄養民間,更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孩子的孃親另嫁他人。
他的骨血、他的女人,此生只能歸他一人所有,無人可以僭越、無人可以替代。
可方才短短片刻,從朝臣閒談、宮人傳話的細碎訊息中,他驟然聽聞一則驚天訊息,瞬間將他整個人震得心神俱裂、恍惚失神,久久回不過神。
那個林玉兒竟然根本不是無根無憑、無依無靠的市井孤女。
她是是鎮軍大將軍林遠的之女!而她的孃親謝雲娘,更是他畢生敬重、自幼撫養他長大的養母——謝昭儀謝月娘孃的嫡親妹妹!
這層驚天淵源、至親羈絆,層層疊疊、牢牢繫結,徹底顛覆了他所有籌謀、所有篤定。
宮過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微涼的窗沿,骨節泛白、力道緊繃,心底滿是荒誕自嘲、酸澀不甘。
他今晨還在斥責林玉兒一介孤女,心思卻大,看中的竟然是梁王妃之位。
可轉瞬之間,局勢徹底逆轉、身份徹底顛覆。
她哪裡是什麼任人拿捏、無依無靠的孤女?她是手握兵權、戰功赫赫的大將軍嫡女,是深宮寵妃、聖眷滔天的昭儀娘娘的親外甥女,是根正苗紅、自帶靠山的貴女!
縱使她眼下身負身孕、處境特殊,縱使她曾淪落市井、做工謀生、看似卑微,可這般身世底牌、這般至親依仗,足以讓她瞬間翻身、登頂權貴圈層。
世人向來慕強趨貴、拜高踩低。以她如今的身世門第、父親權位、姨母聖寵,縱使是帶著孩子的寡居女子,在京城權貴圈層中,依舊是眾人爭搶、炙手可熱的良配,是妥妥的香餑餑。
他今早還被她一句“我縱使再嫁,也絕不入王府為妾”氣得鬱結難平、暗自憤懣,此刻看來,確實如此,別說是做侍妾,就是做側妃,恐怕林盡忠都會嫌丟人。
宮過心頭湧上無盡自嘲,喉間泛起陣陣酸澀苦味,綿長細密、層層蔓延,浸透五臟六腑。
更讓他心底悶痛、酸澀翻湧的,是眼前無可更改、板上釘釘的既定事實。
他的正妃、側妃,早已是朝堂默許、世人公認的定局,半點不由他更改、半點不容他僭越。
為報答威遠侯十年教養扶持、鼎力相助之恩,為穩固自身朝堂勢力、站穩儲君梯隊,他的梁王妃之位,早已內定為威遠侯嫡長女歐陽靜,此事聖上默許、侯府心照不宣、朝野皆知,只待形勢合適、便會下旨賜婚。
而梁王府側妃之位,是他虧欠累累、不得不償的情分。楚嗣青多年來為他出生入死、擋災避禍、以身替死、傾盡所有,他絕無可能辜負其妹楚玲玲,側妃之位,早已是許諾既定、無可更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