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叔母去到醫院就好了,她還反罵醫生瞎說,她堅信自己沒有病,指責父親沒有經過她同意就帶她去看醫生,但是明明早上那會兒她已經神志不清到沒法溝通了,她清醒後不相信我們說的話,連林四的話都不信。
當天下午她就繼續去上班了,我們怎麼勸她休息下都沒用。
叔母這個樣子,父親變得更加不放心了,他每天店鋪收拾好就去叔母上班的商場等她,怕她中途出意外。
母親為此彆扭鬧得更厲害,經常陰沉著臉,在家裡逢著東西就摔摔打打的,有天晚上,她拿著件舊衣服用剪刀不停剪,把衣服剪成了碎碎,那件衣服是父親年輕時穿過的,我有印象,好像兩人的結婚照就是穿著那件衣服去拍的。
這天父親在晚上十一點回到家,我聽到他放下鑰匙的聲音。
不到五分鐘,叔母的聲音傳來:“嫂子啊,嫂子。”
她呼喊母親。
母親沒回應,她又喊:“趙美芸!”
母親馬上出去了:“怎麼了?”
我從床上跳起來躲在門口觀察。父親也跟著母親一起。
“你啊,”叔母得意的笑著,“你呀,好好管管你的男人吧,一天天的去接弟媳婦害不害臊呀。其他同事都問我他是不是我男人呢。”叔母說完嚶嚶笑,那笑聲聽得我毛骨悚然。
這話聽得我都心驚肉跳,母親更不用說,當場被刺激得張牙舞爪,父親摟住母親,對我喊:“快把你叔母帶回家!”
我去拉叔母的手,她嘴角上提露出勝利的笑,隨後她抽回我牽住她的手,說:“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之後,母親和父親大吵一架,母親不停咒罵當初買這套房就是最大的錯誤,人生為什麼沒有回頭路可走,她的命怎麼那麼苦,想在城裡有個家怎麼那麼難,遇到一堆糟心破事……
父親被她的碎碎念鬧得後來只剩良久的沉默,因為再爭吵下去,罪魁禍首又會變成他,他為什麼要信任那個李衛東的話,為什麼要自以為是攀上高枝。他則開始懊惱當初怎麼會認識李衛東這個混蛋,如果從來不認識就好了。
沒完沒了的指責,沒完沒了的悔恨,冤不一定有頭,債不一定有主,很多事情根本說不清楚。
我逐漸明白,世間根本沒有白掉的餡餅,所有看起來誘人的東西,都是有條件的,需要你做出付出的,就像貸款買了房子,看起來是有個所屬物了,但許多平凡的人卻背上了一輩子的債。
之後的日子,母親不讓父親去接人了。
因為叔母鬧得讓人難堪,父親的擔憂也暫時作罷,夾在中間的人總是難做的。
相安無事一個月後,有天夜晚,林四匆匆上樓通知我們,已經十二點半了,叔母還沒回家,平時最晚十一點半也到家了。
父母趕緊起夜去商場找人,去的時候只有夜班保安在值守了,保安給聯絡了保潔主管,主管得知員工沒有回家的情況,半夜趕來處理,查打卡記錄,詢問其他同事叔母吳萍梅當天的狀況,以及最後見到叔母的人。
當晚叔母沒有打卡就走了,有同事反應當天過來上班的卡她差點忘記了,還是同事提醒補打的卡,而且最近上班的狀態也不對勁,經常忘記工作流程,像是把84消毒液當成了大理石地板洗劑,倒在了大理石地板上,害得其他人幫忙處理,因為84消毒液腐蝕性高,倒在大理石地板的話容易造成石材損害,這在上崗前都有多次培訓的。
同事說今天她的異常情況最嚴重,下午有一會兒甚至突然不認識人,見面問你是誰。
另有一個同事是關鍵見證人,據說在晚上七點半左右見到叔母換了工作服,穿了自己的衣服走出商場,這個同事還和叔母打招呼,問她是不是請假了今天怎麼那麼早走,叔母說國富來接她走。同事問我們國富是誰,我們一家都沉默了。
國富是我叔,我叔都死一年多了,來接她的怕是鬼?叔母明顯神經錯亂又發作了。
保潔主管咒罵著,明知道家裡人發神經了還往公司送人頭,就是想訛公司錢吧。父親為她這句歹毒的話和她吵了起來,保安勸架,母親說還是先快點找人要緊。
林四急得六神無主,抱住我的手臂哭道:“哥……怎麼辦,媽不見了,你說會不會再也找不到她了……”
事情發展到這地步,我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我只能說:“應該……應該能找到的,叔母剛走沒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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