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廣場北邊最靠近馬路的監控錄影中,我們看到叔母上了191路車,之後我們聯絡了公交車公司,查那段時間191路的公交車車內記錄。
191路是一條長線車,全程走下來差不多兩小時,叔母上站後一直沒有下車,坐了快一個半小時到總站才下車,總站是一個叫“叄號墳場”的地方。
車上監控看到叔母一會兒哭,一會兒傻笑,有時還揮手拍椅子,拍窗戶,附近的乘客都不敢坐她旁邊,她坐在倒數第二排,前面一排空著,旁邊也空著,相當於一個人佔了四個位置。
我們接著到墳場的看守人那裡諮詢情況,調取了監控,叔母進了墳場後就在往山上走的小路消失了,因為後面的範圍屬於一座無名山域了,沒有監控可查。
我們不知道叔母怎麼來了這裡,因為叔父並不是葬在這個墳場的,他明明在老家葬的。
最大的問題是叔母的下落斷了,徹底找不到了,父親報了警,警察說會留意那邊的監控,也派了巡山隊去找人,一直沒有訊息。
就這樣,繼叔父之後,叔母也從我們的生活中消失了。
父親責備母親,要不是她使小性子,不給他去接人下班,叔母也不會走失了。母親勉強為自己辯駁,即使父親去接也沒用,叔母是在下班時間之前自己離開的,等父親去也沒用。父母為此大吵一架後,再也沒有過激烈的爭執,父親老了很多,腰彎了,眼睛差了,頭髮白了。
林四搬到我們家住了,其實也就是上了一層樓,他和我一個房間,父親讓我多陪陪他,大家都很擔心林四會承受不了這個情況。
林四確實變得更加內向,只有面對我和葛覓時會說幾句話,他和葛覓一間學校,葛覓每天都會和他一起上下學。
叔母失蹤後兩個月,是林四的生日,林四說不想過生日,要等叔母回來了再一起過,我們只能順著他的意思,但那天母親還是準備了比平時更豐富的菜。
葛覓也一起來店子裡一起吃飯的,吃飯時,母親給林四多夾了一些他愛吃的菜,林四愛吃剁椒魚頭,特別是沾著剁辣椒的魚眼睛,眼白滑滑嫩嫩的,白色的眼球用門牙咀嚼後落下一些黏黏瑟瑟的物體,吃起來似乎沒什麼味道,但我和林四都愛吃,往常還要搶著吃,今天我當然什麼都不會做,全讓著他。
林四盯著碗裡母親給他夾的菜,他用筷子把那些菜都夾出來放到桌面棄置了。
林四不肯吃我母親給他夾的菜。
吃飯的氛圍頓時尷尬了些,其實之前就有一些隱約不對勁了,林四在叔母失蹤後再也沒喊過母親,有什麼事都只找我和父親。
葛覓不知道這其中的糾葛,不理解問道:“林四,怎麼把菜夾桌上了,你不是愛吃嗎?”
母親低著臉,胸口起伏著,隨後抬起頭笑:“沒事,吃飯吃飯!林一,你去開瓶汽水,看看你們幾個要喝什麼。”
我趕緊去冰箱拿了天地一號,林四和葛覓都愛喝,父親倒了點白酒自顧自地小酌,也不和我們說話。
葛覓給林四帶了禮物,吃完飯送給他。
“林四,這是我親手摺的一瓶星星,送給你!你想要許願的話開啟星星紙寫在上面,我同學都說很準呢!”
林四雙手舉起接過禮物,終於抿嘴有了些笑意。
三天後,他給我看了那瓶星星,紙全部都拆開了,上面每一條寫的都是同一句話,許的同一個願望:媽媽,快點回來。
第28章 .家——碎了
又是一年過年,除了我們這幾棟樓到處都熱熱鬧鬧的。夢彪叔、可琴姨這幾家人在小區裡進行佈置,買了春聯貼在小區的大門,給一些雜草叢做了除草工作,讓這個破破爛爛的地方也看起來體面了一點。貼了紅色琿春後,一切似乎有了一些朝氣。
母親去市場買了對聯貼在家門口,客廳裡也張貼了福字,窗戶則貼了“好運連連”、“萬事順意”。
打掃衛生、準備年貨幾乎都是母親一個人張羅的,我和林四打點輔助,父親懶洋洋的,什麼也沒做,一天到晚手不離酒。
母親一邊幹活一邊碎碎念埋怨這生活,父親也不理會,我感覺他已經不在意母親的任何情緒了。所以我就要做得更多,這樣才能讓母親稍微得到一點寬慰,即使她有時對我惡語相向,也只能全盤接下。
團年飯才開始吃,父親就放下了筷子,他拿起酒杯往大門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