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是被電話吵醒的。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兩下，他摸過來看了一眼，母親的號碼。
接起來還沒說話，母親的聲音就從聽筒裡擠出來，壓著的，帶著一點為難：
“小陽啊，你大伯說順路，非要帶我們過來，我們己經上高速了。”
林陽坐起來，靠著床頭，沉默了兩秒。
“我不是說了我去接你們嗎？”
“你大伯一片好心，說不用你跑，來回七八個小時，油費過路費也要錢……”
母親的聲音低下去：
“我想著也是，能省一點是一點。”
林陽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他閉上眼，腦子裡全是以前坐大伯那輛本田的畫面。
後排座椅又硬又首，靠背跟板凳差不多。
他那時候還小，關車門的時候手勁稍微大了一點，大伯回頭就是一聲吼：
“那麼大勁幹嘛！
門都要被你關爛了！”
父母上車的時候，車門一下沒拉開，大伯又吼：
“怎麼那麼蠢，車門都不會開，死命拉，拉壞了怎麼辦！”
那種眼神他記到現在。
輕蔑、不耐煩、帶著一種施捨之後的高高在上。
誰叫他家窮呢，父親兄弟姐妹幾個，家家戶戶都買了車，只有他家沒有。
過年走親戚，父母只能帶著他蹭大伯的車。
被吼了也只能賠笑，說“孩子不懂事”。
現在他有賓士，有衛士，有輝騰。
地庫裡停著三輛車，他明明可以讓父母舒舒服服地來，不用看任何人臉色。
可他們還是坐了那輛本田。
“媽。”
他的聲音沉下來：
“你們跟大伯說了不用他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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