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熔低聲應道:“是。”
“之前腦部受了重創,裡面淤了血塊,耽誤了時間,即便盡數清理好了,恢復起來還是需要時間。”
向婆婆從一旁拿過木匣,對謝熔道:“做生意我不如你外婆,但是醫術我可比她強。你身上這薰香料子,聞著像是我從前給她的方子,她倒是偷懶,直接給了你。”
梁秋野瞧見向婆婆從木匣子裡取出皮革針灸包,亮出雪亮的銀針,頓時對這婆婆肅然起敬。
“外婆說她很喜歡,也更改過配方,總覺得不習慣,就保持原樣了。”
謝熔知曉這位長輩很想從自己的口中才瞭解昔人的情況,便細細地交代。
“原來不僅長相,你這脾氣也隨了謝四。”向婆婆笑眯眯的,“她心裡傲氣得很不服輸,疑心也重,受了傷也不告訴別人,總是要我主動去找她。”
嘴上說著,向婆婆手底下的功夫未停,施針落向雙側睛明,光明穴。
梁秋野旁觀,倒是看清了謝熔的另一面,可這樣情感化的心緒被他隱藏得極為深。
深到被如此對待的梁秋野,即便察覺到了,也琢磨不出意味。
“那個朋友。”向婆婆瞧了一眼梁秋野,聲音低了些,帶著好奇偷偷對謝熔道,“就是你認準的嗎?”
第11章 有緣有分
向瀾和謝四小姐患難相交,友誼持續了數十年。
向瀾的根系在這片白山黑水,蒼涼廣闊的土地讓人們的性格也格外豪爽,不拘小節。她還是頭回見到吃穿用度都那麼講究的世家小姐。
謝四小姐愛穿舊式旗袍,戴珍珠項鍊,連手套都是蕾絲花邊的,即便在最落魄的時候也不掩其光鮮明媚。
天差地別的兩個人,居然成了朋友,向瀾偶爾想起,只覺緣分這件事,屬實毫無道理。
江陵謝家,聽著貴氣,豪門望族的名聲顯赫。
可少有人清楚他們的擔子多重,國仇家恨、氏族責任,若是落在旁人身上,早就壓得人喘不上氣了,謝家主事人偏偏只能硬擔著,不能放下。
隱忍著,把整個人都藏得嚴實,外面飾著美玉,只顯露出無暇一面。
謝熔隨了謝四小姐的七分秉性,向婆婆心底瞭然。
她整理舊屋,偶然間收拾出謝四小姐遺漏在這裡的舊物,於是託了曲折的關係,終於獲得了謝家的通訊地址。撥打電話似乎有些唐突,如近鄉情怯,聽見故人的聲音也不知道如何開口,便寫了一封過時的書信。
從前車馬慢,如今倒是快了,向瀾沒過幾日就收到謝四小姐厚厚的回信,雖僅有娟秀的字跡,但那點帶著慵懶調子的聲音彷彿就在耳側,向瀾從她那裡得知了謝熔的近況。
謝熔遇到了和她們當年類似的困境,或許更加艱難。
“你外婆不認同你貿然行動,還受了這麼嚴重的傷,讓你來到這偏僻地方反省冷靜。”向婆婆笑道,“可沒想到你居然遇見梁秋野,那個孩子品性很好的。”
梁秋野原本等待得無聊,見角落裡的爐火燒得旺盛,上面放的罐子藥湯翻出邊緣,水汽頂著蓋子,便自覺地蹲到爐子邊調整下碳火,用一旁的帕子隔著手挪動蓋子的位置,依稀聽到那位婆婆提到了自己。
“向婆婆認識他?”謝熔意外,他的確不知此事。
梁秋野聽聞也抬頭,正對上向婆婆的視線,卻毫無印象,不知她怎麼會清楚的自己的名字。
“算起來也有六年。”向婆婆朝梁秋野眨眨眼,“可能那時候我還年輕些,現在老得他認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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