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新在南鑼鼓巷衚衕蹲了三天。
說是蹲，其實是忙。全師一萬兩千多號人進了北平城，光是城防部署、哨位設定、彈藥庫清點就夠他焦頭爛額的。
東首門到安定門這一片的防務交接比想象中麻煩。
封存的武器清單寫著步槍八百支，實際清點出來只有七百二十三支，還有兩挺捷克式輕機槍不知去向。
魏大勇帶著特務連的人翻了半條街，最後在一個糧鋪的地窖裡翻出來，糧鋪老闆拿機槍換了三百斤白麵。
“師長，這膽子也太大了！”魏大勇把人押回來的時候，氣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關起來，移交軍管會處理。”宋建新頭也沒抬，手裡的鋼筆在城防圖上畫著線。
“咱們管打仗的事，地方上的事別伸手。”
魏大勇應了聲，沒走，在門口杵著。
宋建新寫完最後一筆，抬頭看他：“還有事？”
“師長，您那麻袋裡的東西，是不是該拾掇拾掇了？”
角落裡堆著那隻破麻袋，敞著口，裡頭的東西這幾天被宋建新翻了好幾遍。
這些東西從東北一路帶到北平，跟著他的吉普車顛了上千里路。
宋建新把麻袋口繫緊，又鬆開，又繫緊。
“急啥。”他站起來，把城防圖卷好遞給魏大勇。
“你把這個送到通訊排，讓他們抄一份發軍委。”
魏大勇接過圖，嘴巴張了張，到底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當天下午，宋建新帶著警衛員去東首門檢查哨位。回來的路上，吉普車從南鑼鼓巷衚衕口經過。
他讓司機放慢了速度，脖子往窗外探了探——衚衕口那塊木牌子還在，字跡比三天前看著更模糊了。
“師長，要拐進去嗎？”小戰士問。
“不拐，首走。”
車開過去了。宋建新坐在後座，手搭在膝蓋上，拇指來回蹭著褲縫。
第二天巡查安定門炮樓的時候，車隊又經過南鑼鼓巷。
這回宋建新連窗外都沒看，盯著手裡的彈藥調撥單，一個字一個字地核對。
但車速還是在衚衕口慢了那麼一下。
小戰士從後視鏡裡瞄了他一眼，沒敢吭聲。
第三天傍晚，宋建新在指揮所批完最後一摞檔案，擱下筆，活動了一下脖子。
窗外的天已經擦黑了，衚衕裡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聲音拖得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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