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新一宿沒怎麼睡。
倒不是因為炕硬。蒙自那張行軍床比這硬十倍，照樣睡得很香。
大概是要去見葉揚，難免有些激動和緊張。
天矇矇亮的時候，東廂房外頭就有了動靜。
李秀蘭在灶房裡燒火，鐵鍋底颳著灶臺，油花子噼裡啪啦。
宋大山在院子裡咳嗽，咳完了蹲在水缸邊洗臉，嘩啦嘩啦潑水。
宋建新翻身坐起來。
炕桌上紅糖水己經涼透了，旁邊擺了一套疊得齊齊整整的衣裳。
藏青色中山裝，釦子擦得鋥亮。領口別了一根縫衣針，針上穿著白線，收了個尾。
是昨晚李秀蘭給他把領口鬆了的線頭重新縫緊了。
衣裳底下還壓了雙布鞋，千層底，針腳密實，鞋面上一點褶子都沒有。
宋建新拎起鞋翻過來看了看。鞋底的針腳不一樣，前腳掌那片是老式的交叉納法，後跟那片改了鎖邊針。
前頭是李秀蘭納的，後頭換了人。
葉楊的針腳。
他把鞋放下來，洗了臉，換上中山裝。釦子從下往上一顆一顆扣好，袖口的褶子抻平了。
胸口那枚特等功勳章沒別。他想了一下，從軍大衣口袋裡把勳章翻出來，又擱回去了。
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牛皮槍套。
槍套磨得起了毛邊，搭扣上有一道彈片擦過的豁口。
他把搭扣掀開，抽出裡頭的手槍。
象牙握把。柯爾特M1911。
槍身擦得乾乾淨淨，連扳機護圈裡的油漬都抹掉了。
握把上的巴洛克花紋被手汗磨得泛了黃，像舊玉的顏色。
宋建新把槍退了膛，卸了彈匣，檢查了一遍。彈膛空的，保險關著。
他把槍重新塞回槍套，用一塊疊好的灰布包了兩層，揣進中山裝內側口袋裡。
布包緊緊貼著胸口，硌得慌。
出了東廂房，李秀蘭己經把早飯端上桌了。
兩個白麵饅頭、一碟鹹菜、一碗小米粥，粥上頭臥了個荷包蛋。
“今天怎麼捨得用白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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