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來了。
素白襯衫，藏藍色長裙，布鞋。左胳膊底下夾著一摞教案，右手捏著一支鋼筆。
頭髮在腦後攏了個低髻，別了一枚黑色髮卡,那枚髮卡他認得，去年在北平豐澤園相親那天，她就彆著。
葉楊邊走邊跟身旁一個戴眼鏡的女同學講話，手裡的鋼筆朝教案上點了兩下，大概在說什麼課堂筆記的事。
她還沒看見他。
宋建新從槐樹底下走出來，往前邁了兩步，站到磚石路中間。
戴眼鏡的女同學先注意到了。她正跟葉楊說著話，餘光掃到前方，腳步慢了半拍。
葉楊順著她的視線看過來。
兩個人之間隔了十來步。
葉楊的腳步停了。
手裡的鋼筆從指縫裡滑出去，叮的一聲掉在磚石路面上。
教案散了兩頁，紙片被風捲起來，貼在旁邊的槐樹根上。
她沒去撿。
宋建新站在那兒，中山裝的扣子扣得規規矩矩，腋下夾著一個牛皮紙袋。
三月的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起來，眉骨那道彈痕露了出來。
葉楊的嘴唇動了一下。
旁邊那個女同學愣了兩秒，悄悄退後了幾步。
走過來的學生也放慢了腳步，有人站住了，好奇地張望。
葉楊把散掉的教案往懷裡攏了攏，抱緊了。她的肩膀繃了一下，喉嚨滾動了一次。
她沒哭。
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宋建新同志。”
聲音不大，穩穩當當的。
“你的前線戰報，我每一張都剪下來了。”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
“歡迎歸建。”
說完，下巴抬著，嘴抿成一條線。教案抱在胸前，鋼筆還丟在地上沒撿，裙襬被風掀了一下。
宋建新把腋下的紙袋遞給旁邊那個己經看傻了的女同學，大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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