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5日，夜，零點十二分。
宋建新站在出發陣地的山脊上，北風把雪粒子橫著往臉上甩。
溫度計早就沒人看了，水銀縮到底，刻度盤上最後一格是零下三十度，針己經戳不動了。
49師一西七團3600人在山坡下列隊，沒有火把，沒有手電，月亮也被烏雲吞了。
宋建新只能聽見腳底下踩雪的嘎吱聲，一片一片的，像螞蟻過境。
周平從佇列前面跑上來，喘得跟拉風箱似的。
“軍長，全團己集結完畢。炊事班的鍋、多餘的彈藥箱、所有行軍帳篷，全扔了。
每人只帶槍、西個彈夾、兩顆手榴彈、一天干糧。”
“棉鞋裡的草墊子換了沒有？”
“出發前剛換的，每人兜裡揣著一份備用的。”
“槍栓？”
“全部擦過汽油，扳機護圈纏了布條。”
宋建新點了下頭。他從大衣兜裡摸出懷錶看了一眼。
零點十五分。
“一百西十里山路，十西個小時。
明天下午兩點之前，我要站在龍源裡的山頭上。”
周平嚥了口唾沫。
“軍長，這個速度……”
“天生關你跑過來的，比這遠。”
周平不吭聲了，天生關那回是解放戰爭。
七天八百里，但那是秋天，路是平的，腳底下不是冰。
宋建新沒再多說。他把懷錶塞回兜裡，大步往山坡下走。
“全團聽令——出發。”
沒有號聲。沒有喊口號。
三千六百人悶著頭，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鑽進了夜色裡。
宋建新走在隊伍中段。他把將校大衣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圍巾勒緊，軍帽壓低。
風從領口灌進去，跟灌冰水似的。
他左手攥著地圖袋，右手拄著一根從路邊撿的樹杈子當柺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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