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份無償贈送協議上,受贈人那一欄,工工整整清清楚楚,寫著他的名字。
落款處,早已簽好了祁于飛的姓名,加蓋了私人印章,具備完整的法律效應,只差最後一步過戶,就可以盡數移交。
指尖撫過紙上溫熱的字跡,趙磊當時坐在空曠冰冷的辦公室椅子上,無聲落淚,哭到渾身顫抖,喘不上氣。
原來這個城是給他的。
緊隨合同之下,壓著一本黑色封皮的精裝日記本。
日記本很新,沒有過多磨損,記錄的時間跨度不長,從兩人相識相知相處到確定心意、彼此相守,一字一句,皆是祁于飛內斂剋制、從未宣之於口的深情。
他寫初見的心動,寫相處的歡喜,寫隱忍的剋制,寫小心翼翼的偏愛,寫想要護他一生周全的執念,寫往後歲歲年年、朝夕相伴的期許。
字裡行間,全是隱晦溫柔、滿溢而出的愛意。
……
趙磊此刻坐在觀止寺山頂,冬日的風凜冽刺骨,卷著細碎的白雪,觀止寺山頂上有一棵百年菩提古樹,枝繁葉茂,是觀止寺專門用來還願的菩提樹。
樹幹粗壯虯結,枝椏向四周肆意舒展,無數紅絲帶密密麻麻纏繞在枝幹之間,隨風輕輕搖曳。
趙磊今天穿著一身素淨的黑色羽絨服,身形清瘦單薄,比三個月前消瘦了整整一圈,下頜線條愈發凌厲,眼底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青黑,是日夜失眠、心緒鬱結留下的痕跡。
他盤腿坐在菩提樹下的青石地面上,身姿端正安靜,就那樣抬頭,靜靜望著滿樹隨風飄蕩的紅絲帶,怔怔出神。
風雪落在他的髮梢、肩頭,轉瞬融化,留下微涼的溼意,他卻渾然不覺。
他看著別人滿樹圓滿的心願,看著無數人得償所願的紅絲帶,心底空茫又酸澀,他在心裡默默發問,一遍又一遍,輕聲呢喃。
他的心願,什麼時候才能圓滿?
他日日跪拜、夜夜祈求的歸期,什麼時候才能抵達?
他親手寫滿無數張的祈福牌,什麼時候才能系在這棵菩提還願樹上?
什麼時候,他的祁于飛,才能平安歸來,陪他歲歲年年,得償所願?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天上不只開始飄雪,還下起了雨,細密的雨絲裹著雪花落下來。
遠處的雲層壓得很低,偶爾有一道閃電划過去,照亮整片灰濛濛的天空,然後是一聲悶雷從雲層深處滾過來,雷聲不大,卻清晰入耳,在空曠的山頂格外分明。
寺院後面的一間禪房內,喬黛青與趙正業正靜坐與觀止寺主持閒談。
主持佛法精深,言語溫和,一直耐心寬慰二人,說世事皆有定數,執念太深終會傷人傷己,勸他們好好開導趙磊,放下過往,好好生活。
喬黛青靜靜聽著,眼底始終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憂愁,滿心皆是對兒子的心疼。
這三個月,她看著鮮活明媚的兒子日漸沉默寡言,看著他日日奔波山寺、自我煎熬,看著他日漸消瘦,心如刀割。
就在這時,天際一聲悶雷響起。
喬黛青身體驟然一僵,臉色瞬間發白,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站起身,眼底瞬間湧上濃烈的焦急與慌亂。
“磊磊呢?”她轉頭看向趙正業,語氣裡滿是急切,“快去找他,他最怕黑怕打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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