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智旭一行驅車趕往山埠分局,高樓遠去,車前窗外,山峰輪廓愈來愈清晰。
刑偵大隊長畢傑慶將他們引到會議室,交代女內勤備茶水來。張智旭面對這個圓頭圓腦口音頗重的中年男人落座,接過對方事先準備好的一沓資料。
“張隊,新城分局的各位同事,跟東潭村有關的情況都在這裡頭了。這村子比較特殊,往上數幾輩都是一家人,後面又遷進來張、陳、何、牛、王五家,總計十八脈,家家戶戶聯絡強得很,外人真不好進去。”
張智旭翻看資料,問:“這幾年村裡有沒有出過案子?”
“嘿喲,案子那真沒有,”畢傑慶像被冷不丁抽查了工作似的連連擺手,“前兩年倒是有人半夜報火警,結果消防到地方一看,發現是村民自家祭祀呢,再就沒別的了。”
“祭祀?”
“對呀,”畢傑慶點頭,“各位來的路上也看見了,這地方近深山腹地,有條河從山裡流到村口,村民給取名叫瀠河。東潭村的老一輩都奉瀠靈,說是承他庇佑,全村才能無病無災,日子太平。”
尖下巴單眼皮的小年輕聞言一嗤,低聲嘀咕:“裝神弄鬼。”
張智旭嚴厲地瞪了他一眼,又問:“瀠靈是什麼?有照片嗎?”
“這、這個......”對面尷尬地撓撓耳根,吞吞吐吐道:“這還真沒有,村裡最看重的就是敬靈,哪兒給拍啊?”
“報告領導,我想說兩句,”畢傑慶邊上那個明顯一臉稚氣的新警弱弱舉手:“我聽說的版本是東潭村早年災旱不斷,直到有位老村長主持村務,整日躲在黑屋裡神神叨叨唸些旁人聽不懂的,但村民的日子就是奇蹟般好起來了,大家都說是這瀠河顯靈並附到了他身上。即便後來這老村長去世了也要每年祭祀他,說是叫什麼......請靈巡村?”
“......”畢傑慶聽了這段雷霆發言,一臉黑線:“你都從哪兒聽來這亂七八糟的?”
“萬、萬能的網際網路和村頭集會......”
張智旭嘆氣,顯然也覺得不足為信,開門見山問:“何昊武見過嗎?”
“何、何昊武?”畢傑慶一愣,滿臉疑色:“這不是西森派出所的案子嗎?藥廠著火,死了七八個人,他也沒跑得了。”
張智旭和李時交換了眼神。
幾人又陸續聊了些其他與查案有關的,李時一刻不停地摘重點發到跟二隊臨時組建的專案群聊裡。
“畢隊,案情需要,我們最近可能要在你們轄區多待幾天,”張智旭用手指攏了攏檔案,“如有需要,還請各位幫忙協調。”
“嗨呀張隊這話生分了,咱都一家人,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畢傑慶爽快應下,一路送幾人到樓梯口。
與此同時,五公里外,東潭村——
未免引人耳目,裴行昭將車停在距村口還有段距離的位置。冷風吹捲過蕭索的田埂,半天沒見幾個人。
“這村子怎麼像空的。”裴行昭往後仰了仰,調整了個相較舒適的坐姿。
腕部忽然一涼,他偏頭看,發現林聽拽過他的手,從西褲口袋摸出一枚嶄新的創可貼,輕覆住拳骨破了皮的那處。
“不至於,”裴行昭嘴上打趣,手卻自然鋪展著,一動不動地任林聽動作,“這點兒傷,再吹吹風都該癒合了。”
話雖這麼說,那雙烏黑的眼仁卻被前窗照進的陽光映得分外明亮,直直盯著林聽素淨冷白的臉看。
林聽在那道灼人的視線中快要抬不起頭,不自在地將創可貼的塑膠紙團了團,塞回口袋。
“瑩瑩和文翊兩人進村不會有問題麼?裴隊不用下去看看?”
“我?”裴行昭徐徐收回手,見林聽似是心有不安地頻頻望向村口,摸了瓶水,旋了蓋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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