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笑的時候還是挺有震懾力的,李隨雖然心中一暖,鼓起勇氣看向他,但還是被他說得脖子一縮。
接二連三的添亂實在是讓李隨良心不安,他小聲商量:“那今天的醫藥費我自己出。”
周陳安慢條斯理地把那張報告折回去,像是早就料到了,有些無奈:“所以李隨問你要了身份證去刷醫保呀。”
他這尾音聽著頗有種控制自己不跟傻子生氣的感覺,李隨不敢再說話,重又窩回被子裡繼續發呆了。
周陳安看著他手裡那個都快被攥出汁的蘋果,提醒他:“再不吃要氧化了。”
話音剛落,便見李隨立馬拿著蘋果啃了起來。
幾乎是言出法隨的程度,李隨果然是聽話到一種不正常的地步。周陳安想起他們倆第一回見面的時候這人分明還是挺硬氣的,也不知道怎麼現在反倒像是怕他似的。
再出社會也是19歲,雖然年齡上沒差多少,但剛剛成年的李隨此刻在周陳安眼裡跟個小孩子沒區別。
難道是自己太嚴肅,把他嚇著了?
或許是同情心氾濫,周陳安想了想,坐到他身邊的椅子上,罕見的帶了點遲疑開口:“你是不是過得不太好?”
【作者有話說】
之前誤刪了一章搞得序號錯亂了,強迫症看著好難受。。。
一切過敏症狀都是胡編,不要細究~
第18章 不歡
18
相識不過月餘的上下級罷了,還不是那種需要天天相處的上下級,哪怕周陳安已然感覺到他與李隨在朋友這份關係上的進展較他之前結交的大部分其他人而言可以說是神速,哪怕周陳安也明白和交情不算太深的人聊原生家庭十分越界,但人總是會受感性支配的。
他混跡二代圈子裡的那點兒心眼子此刻悉數閉門謝客,直愣愣問出一句話後他才後知後覺,試圖站在李隨的角度品味自己是否有些傲慢的意味在,還沒等品出個所以然來,就聽見李隨傻乎乎地問:“什麼叫不好呢?”
他低頭很靦腆地笑了一下,復又仰起臉,沒有給周陳安回答的時間就繼續說:“我不是c市人,但很小的時候,家裡人就帶著我過來做生意了。十五歲那年,我父母在坐車去外地進貨的路上出了車禍,司機當場就不行了,他們兩個也沒搶救過來。肇事的是個大車司機,疲勞駕駛,家裡也窮,根本拿不出錢賠償,人現在還在牢裡。”
他一邊說一邊扣著手指邊緣的死皮,周陳安見他的一個手指已經被扣得能看見粉色的肉了,輕輕打了一下他的手。
李隨這才反應過來,像是手上的動作是他無意識做出的一樣。
“我們沒有房子,也沒攢下什麼錢,我一個人把後事料理完了之後就寄住在我大伯家。後面,我高二那年就搬出來了,沒有錢繼續讀書,就開始打零工。再後來認識了我阿姨,就是讓我給你們帶蘋果的那個,她算我養母。她出力我出錢,在她家旁邊的院子裡搭了個小棚給我住,然後……然後好像就來你家工地上打工了。”
很簡單的平鋪直敘,言語上沒什麼修飾,語氣也沒什麼起伏,就這麼講完他聽起來略顯淒涼的前半生。很多細節李隨並未贅述,比如為什麼從大伯家搬出來,但周陳安不難猜到寄人籬下的日子相當困難,也不知箇中經歷了怎樣的磨難才會把他逼到退學。
面前的少年還是很瘦,臉上幾乎沒什麼肉,但工地上的力氣活練出他好看的肌肉線條,整個人像一匹不服輸的小馬一樣,生命力頑強堅挺,彷彿跑起來就不知倦也不知累。
或許只是時間問題,他仍舊需要成長。或許也缺少一些條件,財富養人並不是玩笑話。不請自來的眾生感讓周陳安不經開始想象,如果生在另一種背景的家庭中,面前的這個人又會是什麼樣子。
他的心臟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這種感覺並不陌生,之前在見到張勇剛的妻子時他也是同樣的感受。
大把安慰的話就在嘴邊,他卻不知該怎樣說出口。一切語言在生死麵前都太蒼白太輕飄飄,一句“都過去了”並不足以撫平過往的傷痛,即使李隨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像是都過去了。
“我做資助人,回去讀書吧李隨。”
這不算難事,周陳安說出口的那一刻連學校都想好了。國人對於“惟有讀書高”的執著似乎刻進了基因裡,周氏每年都有一筆基金捐入山區,周陳安本人此刻也聽不得這種因為經濟條件的原因讀不了書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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