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8日，臨近新年，高強卻還在為林城縣奔波的綠皮火車上。
下午一點，剛下火車，高強站在出站口，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心裡沒來由地竟然有一絲悲涼。
他這個21歲的年輕縣長，現在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他搓了搓凍僵的手，在出站口攔了輛摩的：“師傅，去小商品城。”
摩的師傅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穿著件軍大衣，一邊擰油門一邊跟他聊天：“小夥子，來義鳥進貨的？！”
“不是，來招商的。”高強大聲回道。
師傅有點意外，回頭瞥了他一眼：
“招商？！你們那兒有什麼好招的？！我們義烏的老闆可精著呢，一個個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你要是沒點真本事，可忽悠不了他們。”
高強笑了笑：“所以我來試試。”
師傅搖搖頭，語重心長地勸道：
“年輕人，我勸你別白費力氣了。也許是突然暴富的原因，這幫老闆沒有了大城市的命，卻有了大城市的病！
現在這幫人的心氣，高著哩！一般的地方，人家根本看不上！”
心氣高？心氣高才好，心氣不高，怎麼敢去林城縣砸錢建廠？！
到了小商品城門口，師傅把車一停：“到了，五塊。”
高強付了錢，抬頭看著眼前這座龐大的市場，瞬間被震撼到了。
94年的義鳥小商品城，雖然還沒有後世那種現代化的宏偉建築，但那種野蠻生長的勃勃生機撲面而來。
鐵皮頂棚連著鐵皮頂棚，一眼望不到頭，門口堆著麻袋，紙箱，編織袋，三輪車，板車，手推車擠成一團。
裡面比外面更擠，通道窄得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兩邊攤位一個挨一個，地上堆著成捆的襪子，成箱的玩具，成包的皮料等等。
每個人都在忙碌著打包，大喇叭裡迴圈放著極具洗腦效果的“全場兩塊，全場兩塊，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老闆們都不用吆喝，自然有著一些穿著喇叭褲，燙著爆炸頭的精神小妹和小夥湧進來瘋狂掃貨。
高強明白時間不等人，年底了，老闆們都要盤賬回老家，錯過這幾天，就得等明年開春。
他穿過人群，首奔皮革區。
這一片全是批發皮料的，幾十家攤位挨在一起，老闆們坐在攤位後面，一邊喝著高末茶一邊算賬。
腰間別著漢顯BP機，桌上擺著磚頭一樣厚的大哥大，這配置，在94年就是妥妥的財力象徵。
他一眼就看見了陳萬財的攤位，最大的一家，足足佔了三個門面，門口掛著“萬盛皮業”的金字招牌。
高強走到攤位前，看到攤位後面只有一箇中年男人，正拿著那種按鍵“啪啪”響的計算器低頭算賬。
高強站著等了兩分鐘。
中年男人終於放下計算器，抬起頭打量了高強一眼：“買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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