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陳山這邊小弟全部散去，地鼠西人最早加入的沒有要錢，而是決定去檯球廳當服務員。白毛那邊畢竟混的久了，很多小弟都不願意離去，一個個都吵著隨叫隨到，只有老鬼帶著幾個人著急忙慌的走了。洛大郎和啊輝則是選擇留在白毛的場子裡做服務員。
轉眼己經是臘月十八，陳山正蹲在院子裡修那把破藤椅，地鼠從外面跑進來，臉色不太好。
“三哥，猴子那邊有動靜了。”
陳山沒抬頭，繼續擰螺絲。
“什麼動靜？”
地鼠嚥了口唾沫：“他把村北收了。大超那幾個場子，全被他的人佔了。遊戲廳、錄影廳、檯球廳，一個沒剩！大超沒管，真的就送出去了！”
陳山把螺絲擰緊了，放下扳手，站起來。
“還有呢？”
地鼠看了他一眼，聲音低下去：“村南和村東也收了。今天上午，猴子的兩個頭馬帶著人，把咱們以前那幾家店全收了。理髮店、按摩店、小旅館，一家一家的敲門，說紫金村以後歸他們管了。那些老闆也不敢吭聲，都交了。”
陳山站在院子裡，沒說話。趙天虎從紋身店回來，聽見地鼠的話，臉上的表情變了變，似乎對猴子的怨氣還沒有過去。
“三哥，”趙天虎的聲音悶悶的，“就這麼讓他佔了？”
陳山看著他，沒回答這個問題。
“虎子，你說咱們哥倆來夕山市的時候，有什麼？”
趙天虎愣了一下：“有啥啊？啥他嗎也沒有啊。”
陳山拍了拍趙天虎的肩膀，“所以咱們怕雞毛啊！”
趙天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陳山轉身進了屋，把那瓶茅臺從櫃子裡拿出來，擦了擦灰，放在桌上。商標的邊角有點翹了，被他的手摸過太多次。
“等除夕的時候，去仁哥家拜年。把這瓶酒得帶上。”
一九九五年春天來的格外早。
正月十五剛過，陳山就覺得是不是到了脫外套的季節，可能他是個東北人，這邊的天氣除了冬天他都覺得像是春天。牆根那幾棵月季凍死了兩棵，剩下一棵蔫頭耷腦的杵在那兒，枝子發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陳山蹲在院子裡看了半天，拿剪刀把枯枝剪了，澆了一瓢水，能不能活看它自己的造化。
大超開車來接這哥倆的時候，陳山正蹲在月季跟前發呆。趙天虎則在院子裡擺弄著身上的衣服，大超按了兩下喇叭，陳山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上了車。
“三哥，仁哥讓咱們去食品廠那邊。”
“知道什麼事嗎？”
大超搖搖頭：“沒說！白哥昨天就過去了。”
車開出紫金村，往北區外圍開。還是那條路，還是那扇大鐵門，還是那個廠房。但這次進去，陳山覺得不一樣了，院子裡停的車多了，麵包車、桑塔納、奧迪100，還有一輛黑色的凌志，和港片裡才有的皇冠，車漆亮得晃眼。院子裡鋪了新地面，還是板油的，牆也重新刷了一遍，灰色變成了白色。狼狗換了一條更壯的，拴在牆角，看見人來也不叫，趴在那兒，眼睛半睜半閉的，懶得理人。
廠房的鐵門換成了玻璃門，門口鋪著紅地毯，站著兩個穿西裝的年輕人，腰裡彆著對講機。看見大超，他們點了點頭，拉開門。
裡面完全變了。
賭桌不見了，老虎機不見了，骰子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間辦公室，一排排辦公桌，桌上擺著電腦，不是那種老式的。是新的，顯示器是白色的，機箱臥在桌上，螢幕亮著，顯示著Windows95的桌面。牆上掛著營業執照，玻璃框子，裡面寫著天仁娛樂有限公司。
陳山站在門口，看著那塊營業執照，看了好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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