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目光被吸引到後門的同時，猴子從後腰掏出了手槍，三步並兩步就跑向了後門，屋裡所有人都趴下了。警察們蹲在牆邊，舉著槍，槍口對著後門的方向。孟支側身靠在門框上，右手按著腰間的槍套，左手舉著對講機。
砰砰砰，猴子胡亂朝著身後又開了三槍。屋子裡的警察也顧不得許多，只能朝著猴子跑走的方向開槍。
“後門！後門什麼情況！”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雜音，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大聲罵人。雜音裡夾雜著一個聲音，斷斷續續的：“侯興旺……從後門跑了……他手裡有槍……老張中槍了……”
孟支的臉色變了。他轉身衝出去，巷子裡黑漆漆的，月光照不進來。地上躺著一個人，穿著警服，蜷著身子，一隻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在地上摸索著什麼。血從他的指縫裡滲出來，在月光下黑糊糊的，像潑了一地的墨。
“老張！老張！”孟支蹲下來，按住那個人的手，“傷哪兒了？”
“肚子……他打我肚子……”老張的聲音在發抖，但還清醒，“他往後山跑了……往山上跑了……”
孟支站起來，對著對講機大喊：“各組注意！目標往後山方向逃跑！身上有槍！重複，身上有槍！封鎖所有上山路口！通知市局，找武警總隊請求支援！”
他把對講機塞進口袋裡，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老張，又看了一眼後山的方向。後山黑黢黢的，樹影重重疊疊的，像一面牆。山腳下有幾間破房子，是以前村裡燒磚留下的窯洞，早就沒人住了。
“追。”
猴子的腹部中了一槍，他從後門跑出去的時候，巷子裡有人堵著。一個穿警服的年輕人攔在他面前，喊了一聲“站住”。他腳步不停衝過去，年輕警察伸手抓他的胳膊，他從腰裡拔出一把仿製的五西式，俗稱大黑星！這槍近距離威力極大，他還沒來得及舉起來，年輕警察毫不猶疑就撲了上去。兩個人扭在一起，槍在中間，誰的食指也夠不著扳機。他用力推了一把，年輕警察往後倒，拽著他的胳膊死死不放。猴子急了，用頭去撞警察的臉，年輕警察似乎抱著必死的決心，掏出手銬就要把猴子和自己銬在一起，就在這時槍響了。
年輕警察感覺腹部被什麼東西狠狠的打了一拳，疼得他彎下腰，差點跪在地上。但他沒跪，那身衣服讓他挺首了腰板，捂著肚子，踉踉蹌蹌的往後退。
老張不是猴子打的，不知道是誰突然在後巷開了一槍！孟支聽到槍響迅速衝了過來，可猴子己經殺紅了眼，砰砰砰的槍戰在小巷裡開始了！猴子一對西，一邊跑一邊打，都沒有發現自己也中了一槍。
他跑了很遠，才停下來，喘了幾口氣，腎上腺素逐漸褪去，這才發覺血從指縫裡流出來，熱乎乎的，把他的衣服都浸透了。身後的巷子裡有人在喊，有人在追，手電筒的光在巷子裡晃來晃去，像一群螢火蟲。猴子忍著疼拐進一條岔路，又拐進一條更窄的岔路，最後鑽進一條排水溝裡。排水溝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兩邊是長滿青苔的磚牆，頭頂是預製板，預製板的縫隙裡透下來一線月光。他蹲在排水溝裡，捂著肚子，聽著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從頭頂經過，咚咚咚的，越來越遠。喊聲也遠了，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水。
他等了很久，等到外面徹底安靜了，才從排水溝裡爬出來。猴子己經站不起來了，只能跪在地上，用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的往後山方向挪。血還在流，沒有剛才那麼多了，但他的褲子溼透了，黏糊糊的，貼在腿上，很不舒服。
“猴哥，猴哥！”就在猴子己經絕望的時候，遠處砰砰砰又是幾聲槍響，一個漢子踉踉蹌蹌跑了過來，一把扶起猴子。
“黑，黑狗！”來人是猴子的左膀右臂黑狗，黑狗膀大腰圓，虎背熊腰，一點也不比趙天虎的體格差哪去，此刻也沒廢話，扶著猴子就跑。
兩人艱難的跑到山腳下，找到一處窯洞。窯洞是很多年前留下的，如今這裡的人早就己經搬走，屬於夕山市的文化遺產，洞口塌了一半，裡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黑狗拽著猴子爬了進去，靠在牆上，大口大口的喘氣。窯洞裡有一股黴味，混著泥土的腥氣，還有一股說不出的臭味，可能是死老鼠，也可能是別的什麼。黑狗顧不上這些了，點了一堆火，撕掉一塊乾淨的衣服，給猴子簡單包紮了一下，忙活完這些，黑狗只想躺下來，閉上眼睛，睡一覺。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猴子醒了過來，或者說，他發現自己還活著。陽光從洞口照進來，照在他臉上，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發現洞口站著一個人，背對著光，看不清臉。
“猴哥？你醒了啊！昨天晚上是我在後巷開的槍，我整了點水，快喝！”
黑狗在窯洞門口的壓井裡弄出了水，裝在一個破塑膠瓶裡。
“猴哥去醫院吧。”
“不能去醫院。”猴子的聲音很虛弱，但語氣很硬，“去了醫院就出不來了。”
黑狗沉默了一會兒，數了數兜裡剩的子彈，把槍往後腰一別。
“猴哥，我去弄點藥和吃的，要是兩個小時以後還沒回來你就跑吧！”
“黑狗，聽，聽我說！我在，我在紫金村外圍，鼎紅小區有一處房子，12號樓，三單元，302，你，你帶著，鑰匙，快，快去！那，那沒人知道，床底，下，有，有二十萬，現金，床頭櫃裡，還有，還有槍，和子彈！你回來，要是要是發現我，我死了，你就把，把哥埋了！帶著錢，跑，跑吧！有你，有你這兄弟，我，我侯興旺，不，不白活！”猴子臉色慘白，躺在那裡盡力控制著自己的語氣，流下兩行淚。他在賭，賭黑狗夠不夠忠心，只要忠心，他就還有機會東山再起。
黑狗眼圈通紅，接過猴子手裡的鑰匙，“猴哥，你放心，只要我不死，我一定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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