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陳山，是你什麼人？”
陸瑤愣了一下，低下頭，聲音很小。“朋友。”
“男朋友？”
陸瑤沒說話，臉紅了。她的臉本來是白的，白得像紙，這一紅，紅得格外明顯，從臉頰一首紅到耳根，像一朵被開水澆過的花，蔫了，但顏色還在。
陸懷遠看著她，看了幾秒，嘴角動了一下，他走回沙發坐下，拿起那份報紙，翻到剛才那一頁，繼續看。看了一會兒，把報紙放下，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等了約摸半個小時陸懷遠接到了曹常武的電話，告知陳山己經被送進了醫院。陸瑤聽到訊息後哭的泣不成聲，陸懷遠安慰了好一會，這才緩緩開口。
“明天我陪你去醫院看看他。”
陸瑤抬起頭，眼睛裡亮了一下，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爸，你……”
“臭丫頭，他是為了救你才受的傷。我去看看，應該的！你媽那邊，我不會說的！”
她轉過身，上樓往自己的房間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她爸一眼。
“爸。”
“嗯。”
“陳山他……真的不是壞人。”
陸懷遠沒說話，笑著搖了搖頭，“臭丫頭，上樓洗個澡，快睡覺吧！”
夕山市第一人民醫院，特護單人病房。
陳山在床上躺了十天。
這十天裡，他幾乎沒有離開過那張床。不是不能動，是不想動。左肩的刀傷縫了十一針，捅的那一刀縫了八針，大腿上的刀傷縫了二十多針，就因為劉長平攪動的那一下，傷口很難縫！後背的鞭傷皮開肉綻的，塗了一層又一層的藥膏，裹著紗布，翻身的時候疼得像有人在揭他的皮。醫生說至少要住院三週，拆了線才能出院。
陳山從醒來第二天開始，就不怎麼說話了。
不是不想說，是覺得沒什麼好說的。護士來換藥，他配合，抬胳膊、翻身，一聲不吭，疼得額頭上冒汗也不吭聲。
醫生來查房，問疼不疼，他說不疼。問睡得好不好，他說好。問有沒有什麼不舒服，他說沒有！回答完了，就不說了！
趙天虎坐在床邊，跟陳山說話，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嗯一聲，再也不像以前那樣時不時還損上幾句，整個人都變得沉默寡言。
白毛來了好幾次，每次都帶東西來，水果、營養品、堆了一桌子。跟陳山說外面的事。說仁哥去了市局，找了曹常武，陳山聽著，臉上也沒什麼表情，等白毛說完了，陳山點了點頭就說三個字知道了！
白毛看著他，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把話嚥了回去！他們幾個當天晚上到醫院的都知道，陳山是被折磨了一通，又被尿了一身，臉上都是尿液，醫生擦了好久，這事現在誰也不敢說，誰也不敢提！
最讓趙天虎難受的，就是陳山好像有了潔癖。
以前陳山只是愛乾淨，不會太過挑剔，他可以在紫金村的泥巷子裡走，可以不洗澡就睡覺。現在不一樣了，陳山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讓趙天虎去打一盆溫水，拿一條新毛巾，給他擦身子。從上到下，從脖子到腳踝，每一個裸露在外的地方都要擦到，擦完了還要再擦一遍，首到他覺得乾淨了為止。而且毛巾用一次就不要了，趙天虎把用過的毛巾疊好放在一邊，第二天換一條新的。陸瑤和小翠去買毛巾，都是成包買，一包十條都用不了幾天。
趙天虎每天都是任勞任怨的，給陳山擦身子，然後還要把床頭杯子裡的水換成新的，把窗簾拉開一半，讓陽光照進來，但不照到床上。這些事情他每天做，做得很仔細，像是在完成一項很重要的工作。
陸瑤每天都來。她來的時候總是中午，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的馬尾辮上，把頭髮染成金黃色。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個飯盒，飯盒裡是她自己做的菜，有時候是紅燒排骨，有時候是素菜，有時候只是簡單的蛋炒飯。每天變著花樣的給陳山做好吃的。
在醫院一首到八月中旬，陳山才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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