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警察看了陳山一眼,那一眼裡有東西,不是相信,不是不信,是一種說不清的疲倦。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警察揮了揮手。
“都帶回去。”
劉長平被兩個警察從地上拽起來,他的臉磕破了,嘴唇腫得老高,但他的眼睛在笑。他看著陳山,嘴角歪了一下,那顆虎牙又露出來了,尖尖的,在警燈的閃爍下白得刺眼。
“三哥,到了裡面你可就是一個人了!”
夕山市南區分局,審訊室。
燈是白的,白得發青,照在牆上,把牆皮上的裂紋照得一條一條的。桌子是鐵的,灰色的,桌面上有菸頭燙過的痕跡,一圈一圈的,像樹的年輪。椅子是白鋼的,坐上去冰冰涼。牆角有一個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亮著,一閃一閃的,像一隻不睡覺的眼睛。
做筆錄的警察還是那個領頭警察,他坐在桌子對面,手裡拿著一支筆,筆帽咬得稀爛。他看著陳山,看了好一會兒,把筆放下。
“你說那些人是你一個人打的?”
“就我一個人,不過警官,我最後再說一次,是他們砍我,不是我一個人追著一群人打!”
“好就算你是防衛行為,你告訴我地上躺著十五個人,你說你一個人乾的誰信?”
“確實就我一個人,可能我天生抗揍唄。”
陳山的傷己經處理好了,此刻正纏著繃帶,套了一件舊衣服,雙手拷著坐在椅子上,面前放著一杯水。
領頭警察把筆錄翻到第一頁,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遍。他把筆錄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盞日光燈,燈管的兩頭髮黑,中間亮著,嗡嗡嗡的,像一隻飛不出去的蒼蠅。
“陳山,你知道你這是什麼行為嗎?”
“正當防衛。”
“正當防衛?”警察從椅背上首起身來,看著陳山,“你把人胳膊打斷了,把人韌帶撕裂了,還用匕首扎傷了好幾個人,你說這叫正當防衛?我告訴你,你這就是故意傷害。”
陳山沒說話,等著警察的下文。
“你這事,可大可小。對方傷的那麼重,家屬要是追究,你這可就不是拘留幾天的事了。”
陳山還是沒說話。他的眼睛看著桌上那盞檯燈,檯燈是鐵皮的,綠色的,燈罩上寫著夕山市公安局分局幾個字,紅油漆寫的,有些地方掉了漆,露出下面的鐵皮。
警察嘆了口氣,把筆拿起來,在筆錄的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把筆錄推給陳山。
“簽字!”
“警官,現在是我要追究他們責任,所以你說的故意傷害,我不認!你可以去問,去查,去找,有誰會一個人主動和一群人打架!一個人去故意傷害一群人,說出去,我豈不是趙子龍轉世了嗎警官!”陳山動都沒動那支筆,抬著眼皮看著面前的警察。
“好啊!那你就在這冷靜冷靜吧!”領頭的警察一點頭,身旁的年輕警察就去打開了手銬。
年輕警察把陳山帶到一個房間門口,門是鐵皮的,銀灰色的,上面寫著臨時羈押室幾個字,紅油漆寫的,有些地方還掉了漆。他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裡,擰了一下,咔噠一聲,門開了。
“進去。”
陳山走進去。房間不大,十幾平米,沒有窗戶,只有頭頂上一盞日光燈,中間亮著,嗡嗡嗡的,像一隻飛不出去的蒼蠅。地上鋪著水泥,灰撲撲的,有幾處水漬,不知道是水還是別的什麼。牆角有一個蹲便器,沒有隔板,就那麼明晃晃的蹲在牆角,散發著淡淡的尿騷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