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黑道的那些年:三根手指》第75章 還回去(1)

作者:勝天半月子·4小時前

車開了西十多分鐘,拐進一條土路。土路坑坑窪窪的,車顛得厲害,小武的頭撞在車頂上,他沒吭聲,用手揉了揉,繼續坐著。土路兩邊是楊樹,一棵一棵的,筆首筆首的,像一排站崗的兵。楊樹的葉子是綠色的,背面是銀白色的,風一吹,翻過來覆過去,綠的白,白的綠,像有人在翻一本永遠翻不完的書。

土路的盡頭是夕山水庫的大壩。大壩很高,很寬,用石頭和混凝土砌成的,灰撲撲的,像一堵巨大的牆。大壩的頂上是一條柏油路,不寬,剛好夠兩輛車並排開。大壩的一邊是水庫,水是深綠色的,看不見底,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水腥味和泥土味。大壩的另一邊是河床,河水不多,淺淺的,露出河底的石頭,石頭被水衝得很圓,大大小小的,像一堆被人遺棄的雞蛋。

陳山下了車,站在大壩上,看著水庫。水面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映著天上的雲,一朵一朵的,白得像棉花。遠處有幾隻水鳥在飛,灰白色的,貼著水面,翅膀幾乎碰到了水,劃出一道細細的波紋。他把目光從水面上收回來,沿著大壩旁邊往上游走。大壩的盡頭是一條山路,山路沿著河邊往上游延伸,走了十幾分鍾,河邊出現了一片樹林。樹很大,有腰那麼粗,密密壓壓的,把太陽遮住了許多,林子裡很暗,有一股潮溼的、腐爛的樹葉的味道。

地鼠站在林子邊上,抽著煙,看見陳山來了,把煙掐滅了,扔在地上用腳碾了一下。

“三哥,在裡面。”

陳山跟著他走進林子。走了幾十步,光線暗了下來,頭頂的樹葉把天遮得嚴嚴實實的。

劉長平被綁在一棵樹上,繩子是尼龍的,黑色的,纏了好幾道,從胸口纏到腰,從腰纏到腿,整個人被固定在樹幹上,動彈不得。他的嘴被一塊破布塞著,布是灰色的,像是一隻臭襪子,塞得很深,他的腮幫子鼓著,像含了一個乒乓球。他的眼睛被蒙著一塊黑布,看著像是一塊擦車用的抹布,上面有油漬和灰塵。劉長平的衣服皺巴巴的,褲子上有泥,鞋掉了一隻,另一隻還穿著,鞋帶開了,拖在地上。

陳山站在劉長平面前,看著他。劉長平的頭歪著,靠在樹幹上,他的鼻翼在扇動,呼吸很重,很急,像一頭被拴住的牛,聞到了血腥味,在不安的打著響鼻。

陳山伸出手,把劉長平眼上的黑布扯掉了。劉長平的眼睛被光線刺了一下,眯了起來,瞳孔縮成了針尖,眨了好幾下才適應。他看著陳山,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恐懼,從恐懼變成絕望,從絕望變成一片空白。他的嘴被堵著,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狗。

“劉長平,現在你也是一個人了?”

劉長平的身體在抖,抖得像篩糠,繩子勒著他的胸口,勒得他喘不過氣。他的眼淚流下來了,從眼角淌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流到腮幫子上,被那團破布吸住了,不見了。

陳山轉過身,看著地鼠。“讓其他兄弟都走吧。”

地鼠愣了一下。“好的三哥!”

地鼠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小弟們揮了一下手。“都走,到下游停車的地方等著。上去一個,告訴山上的那群兄弟,先別下來!”

陳山右手插在褲兜裡,左手垂著,左肩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縫了十一針的地方像有一根線在扯著,一扯一扯的,他看了劉長平很久,然後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一舉。

趙天虎從後腰掏出一個錘子遞了過去,錘子是那種羊角錘,木頭柄,錘頭是鐵的,有點生鏽,錘面坑坑窪窪的,陳山把錘子舉起來,舉過頭頂,錘頭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暗灰色的光,像一個握緊了的拳頭。

“劉長平,你捅了我兩刀。一刀在肩膀,一刀在大腿。”他的聲音不大,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唸一份選單。“可你還欠我一刀啊。”

劉長平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一臺快要散架的機器,齒輪在轉,鏈條在響,但就是轉不動。他的眼淚流下來了,像一個人被嚇破了膽,連哭都不會,只是出於本能,眼淚自己往下掉。

“小武。”陳山輕輕叫了一聲。

小武從陰影裡走出來。他的手從外套口袋裡抽出來,手裡握著一把刀,黑色的刀柄,刀刃不長,但很尖,很利。

他走到劉長平面前,把劉長平的褲子解開,只留下內褲。劉長平的身體在抖,抖得樹葉都在晃,幾片落葉,落在小武的頭髮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地上。小武沒理他,左手按住他的腰,右手握著匕首,刀尖對準了那個地方。

“不行,太便宜他了!”陳山笑了笑,拍了一下小武的肩膀,然後毫無預兆的舉起了錘子。錘子舉過頭頂,錘頭對準劉長平的命根子,一點沒有猶豫就砸了下去。

錘頭砸在劉長平的大腿根部,砸在命根子上,劉長平喉嚨裡的聲音終於衝出來了,不是喊,不是叫,是一種從身體最深處擠出來的聲音,他的身體猛的一弓,繩子被扯得嘎吱響,勒進肉裡,勒出一道一道的血痕,他的頭往後仰,後腦勺磕在樹幹上,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鐘。

陳山把錘子放下了,退後一步,看著小武。

小武的刀動了。刀刃劃過,很快,很利,像劃開一塊熟透的西瓜。小武就像一隻惡鬼,他把那個東西抓在手裡,放在劉長平面前,讓他看了一眼。劉長平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眼球似乎都要凸了出來,拼命的發出嗚嗚嗚嗚的聲音晃動著身體。小武轉過身,走到河邊上,把手裡的東西扔進了水中。水面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咕咚一聲,像一個石子扔進了深井裡,然後水面又平了,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映著灰色的天和灰色的雲。

劉長平的頭垂下來了,下巴抵著胸口,不動了。他的褲子被血浸透了,紅彤彤的,像剛從染缸裡撈出來的布。血順著腿往下流,流到鞋裡,從鞋裡溢位來,流到地上,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暗紅色的,像一面破碎的鏡子。

小武像沒事人一樣,在水裡把刀涮了涮,洗了洗手,溜溜達達的走了回來。

這一幕可把地鼠和趙天虎看的頭皮都麻了,兩人都不自覺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褲襠,只有黑柴好像習慣了一樣,笑著點了根菸。剛從山上下來的大奎,二楞,小黑,不明所以還和小武打著招呼,一轉身看見劉長平的模樣,這才明白小武幹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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