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是從走廊斜對面的包間裡傳出來的，門沒關嚴，一條巴掌寬的縫裡漏出光亮和聲音。一個男人在說話，普通話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總是把“是”說成“系”的腔調：
“出來做這一行，裝什麼貞潔烈女啦，陪我們張總玩一下，又不會要你的命……”
然後是液體潑灑的聲音，還有女人壓抑的哭聲。
陸瑤的腳步停了。
她從門縫裡看進去。
包間裡有三個男人，都在西十來歲。坐在沙發正中間的是個禿頂大叔，穿著深藍色襯衫，肚子把皮帶撐得繃緊，手腕上戴著一塊金錶。他旁邊是個戴眼鏡的瘦子，像個會計。第三個是個方臉漢子，脖子挺粗，手指上還戴著金戒指。
地上跪著一個女孩。她穿著藍海小姐專用的制服，黑旗袍，配黑絲，紅色高跟鞋。此刻頭髮被人揪著，整張臉仰起來，臉上有幾個巴掌印，還有不少酒，琥珀色的液體順著脖子流進領口，胸前溼了一大片，貼在身上。
方臉漢子手裡還握著一瓶XO，瓶口朝下，往女孩的頭上澆著酒。
“我們張總在佛山，多少小姐排著隊想跟他睡一覺啦，你個土北方妹，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啦！”
一瓶酒倒完，伸手就去扯女孩的領口。
女孩拼命往後縮，但頭髮被人揪著，躲不開。她的嘴唇在動，一首在說“大哥我求你了”“大哥我不出臺”，聲音中都帶著絕望。
王芳從洗手間出來，順著陸瑤的目光看過去，臉色一下子白了。她拽了拽陸瑤的袖子，意思是別管，回去叫人。
陸瑤沒動，她當然知道這地方是趙天虎的。她當然知道包間裡那三個男人敢這麼幹，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花了錢就可以這麼做。她也知道這種事在夜總會里每天都會發生。
但她還是把門推開了，不為別的就為了女孩那句我不是出臺的，她瞭解陳耀祖，自然也瞭解他的兄弟們，陸瑤不相信趙天虎是會逼良為娼的人！
淡藍色的連衣裙站在包間門口，燈光從她背後打過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方臉漢子的手停在女孩的領口上。他扭過頭，看見了陸瑤。
上下打量了一遍。從腳上的高跟鞋，到露出的小腿，再到腰身的曲線，到領口露出的鎖骨，最後停在她臉上。
然後他笑了。嘴咧開，露出一顆金牙。
“哇塞，又來一個耶，這個比那個還靚哦…張總！”
禿頂大叔也被陸瑤吸引，從沙發上站起來。個子不高，比陸瑤矮半個頭，但肩膀寬，胳膊粗。
“靚女，一起喝一杯啦！”
他伸出手，去搭陸瑤的肩膀。
手伸到一半的時候，陸瑤說話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把手拿開。”
禿頂大叔愣了一下，反而笑得更開心了：“喲，還挺辣。我喜歡辣的啦……來來來來！”
那隻手繼續伸過來，距離陸瑤的肩膀還有不到十公分。
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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