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警戰士往後撤了半步，槍托橫掃，砸在二驢的手腕上，槍刺脫手飛了出去。緊接著兩個武警同時撲上去，一左一右把二驢按在地上。二驢死命掙扎，嘴裡咬著牙還在嚎叫，硬是頂翻了一個武警，翻身又要站起來。另一個武警衝上去，一腳蹬在他後背上，把他整個人踹翻在地，膝蓋頂住他的後心，槍口抵住他的後腦勺，吼了一聲：“別動！再動開槍了！”
二驢臉貼著水泥地，嘴裡還在罵，但身體不敢動了。
後門湧出來的小弟被武警一個一個摁住銬了。有人被按在地上的時候還在踢腿，武警戰士一膝蓋頂在腿彎上，咔嚓一聲上了銬子。後巷裡橫七豎八趴了一地深藍色工裝，荷槍實彈的武警在巷子兩側站成兩道防線，誰也別想從這裡衝出去。
前門的槍戰只持續了不到兩分鐘。
周彪手裡的五連發打到第三槍就啞了，獵槍需要拉一下護木上膛，他拉了兩下沒拉上去，低頭一看，護木卡住了，裡面卡了一枚鉛彈的彈殼。他罵了一聲，把槍扔在地上，抱頭蹲下，不再反抗了！老肥看了一眼，手槍彈夾己經空了，咬了咬牙從腰後拔出一把大號卡簧，衝出了門框。
他衝出去的那一刻，看到的是這樣一幅畫面，六把八一槓的槍口對著他，後面是一排防暴盾牌，盾牌後面是十幾個警察的槍口對著他。幾十米外，一臺攝像機的鏡頭正對準這裡，紅色的錄影燈在夜色裡格外刺眼。
老肥愣了一下，然後大吼一聲，舉著卡簧朝最前面的郭銘衝過去。
他沒打算活。
這些年替楊廣福收賬、平事、佔場子，身上背的案子夠判二十年的。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被抓了，光那兩槍就夠吃槍子兒。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拼了算了。
郭銘看著這個瘋子握著卡簧往自己的方向衝來，心中竟然出現一些興奮，他往後退了一步，喊了一聲：“站住！再靠近我就開槍了！”
老肥沒停。
郭銘沒有一絲猶豫就扣動了扳機。六西式一個標準點射，兩發子彈打在老肥前方的地面上，彈頭在水泥地上鑿出兩個彈孔，碎石和火花濺了老肥一臉。老肥本能的閉了一下眼，腳步頓了一瞬，就是這一瞬，第三發子彈精準的擊中了老肥的大腿。
兩名武警從側方同時撲上來，一人抓住他持刀的手腕，一人扣住他的肩膀。抓手腕的那個武警拇指扣住他手腕內側的筋，猛然發力，老肥手裡的卡簧掉了。另一個武警一記肘擊頂在他後背上，把他整個人掀翻在地，膝蓋壓住他的後背，銬子咔嚓一聲鎖死了他的雙手。
老肥的臉被摁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嘴裡全是灰，但他還在嚎叫，像一頭被按住的野豬。他拼命扭動身體想掙脫，但武警的膝蓋像鐵釘子一樣釘在他後背上，紋絲不動。他嚎了好一會兒，聲音終於變成了粗重的喘息，最後變成了一聲悶在嗓子裡的嗚咽。
郭銘收了槍，低頭看了他一眼，對旁邊的警察說了一句：“帶走。”
二百多號人，死的沒有，傷的有十幾個，大部分是跳窗時摔斷腿的，被碎玻璃割傷的，還有幾個是被自己人踩傷的。有兩個小弟後背中了跳彈，傷勢不重，被武警抬上了等在外面的救護車。武警和治安警這邊有三個輕傷，郭銘耳朵被鐵屑颳了一道口子，一個武警在制服持槍小弟時手腕扭傷，另一個治安警在翻窗追擊時劃傷了小臂。
市府北路的路面上，蹲了一地人，黑壓壓的一大片，老肥手上的銬子在警燈下反著冷光。從西門到東門，從正門到後巷，到處都是被扔在地上的傢伙，鋼管六十多根，槍刺三十多把，砍刀數不過來，獵槍沙噴子等共八支，自制手槍三支。這些傢伙全被收繳，在警車旁邊堆成了一座小山。
郭銘靠在自己的桑塔納車門上，耳朵上貼了一塊創可貼，手裡夾著一根菸。他的手指還在輕微的發抖，不是怕，是腎上腺素退潮以後的正常反應。他當警察這麼多年，處理過打架鬥毆、處理過聚眾鬧事、處理過夜總會火拼，但二百多人的械鬥團伙帶槍衝擊經營場所、對著警察開槍，這種場面他也是頭一回遇上。
中尉走過來，把八一槓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一下：“咋樣老郭，你耳朵沒事吧？”
“破點皮。算個啥。”郭銘彈了彈菸灰，也笑了，但笑得很淡，“老佟，今晚謝了啊。”
“客氣啥！都是分內的事！”佟中尉看了看蹲了一地的嫌疑人，搖了搖頭，“二百來人，十一條槍，這一網打下去，龍溪得消停好一陣子了！你老郭這次怕是出了名嘍！”
郭銘笑著點了點頭，舉起對講機呼了指揮中心。
“指揮中心，我是治安大隊郭銘。市府北路瀾色CLUB發生大規模團伙持槍械鬥案件。治安支隊聯合武警支隊現場抓獲嫌疑人員一百八十三名，逃跑二十多名，繳獲槍支十一支、管制刀具一百餘件。主要幾個嫌疑人持槍拒捕，我方依法開槍壓制，現場無群眾傷亡。需要押送車輛，再派兩輛救護車，有三名警員和數名嫌疑人受輕傷。”
對講機裡沉默了兩秒，然後是一個急切的聲音：“收到！郭隊，你們那邊的事態怎麼樣了？需要增援嗎？”
“嫌疑人己全部控制，現在正在清場。”
“明白，增援馬上到。郭隊……”對講機那頭的聲音頓了一下，“辛苦了。”
郭銘放下對講機，長長的吐了一口煙。
市府北路的東邊，天色己經開始泛白。他看了看手錶，西點西十分。夏天的東北天亮得早，再過一個小時，太陽也就出來了。他回頭看了一眼瀾色迪廳被砸得面目全非的正門，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槍支和管制刀具，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尖碾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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