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完呢傻媳婦！”陳耀祖放下杯子，“楊廣福又沒在現場。他上面也有人。案子一移交刑偵，程式就不歸郭銘管了。上面的人如果動作快，能把他送走，老肥都抱著必死的心了，應該不會很快賣了他！”
陳耀祖說完頓了頓，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機，撥通了孫弘偉的電話！
第二天一早，孫弘偉就去了市一監。
這次不是會見，是帶著法醫一起去的。法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省人民醫院血液科的副主任，退休後返聘，戴著一副比啤酒瓶底還厚的眼鏡。他在醫務室給小武做了半小時的檢查，量血壓、抽血、檢查牙齦、按壓西肢。小武配合得很到位，該說乏力的時候說乏力，該冒冷汗的時候冒冷汗，低燒的狀態也配合得很穩定。
法醫填完了檢查表，推了推眼鏡，跟孫弘偉說了一句：“體徵符合慢性粒細胞白血病的臨床表現。建議儘快轉到醫院治療，監獄的醫療條件根本不夠，放任不管就是在殺人。”
一旁的監獄長接過檢查表，表情嚴肅的點了點頭。
三天後，保外就醫正式批下來了。孫弘偉繳納了保證金，辦了手續。出來那天，小武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運動服，在監獄門口站了一分鐘，眯著眼看了看外面的太陽。
趙天虎，趙明旭在忙著瀾色的事，能來接他的只剩下黑柴。
黑柴開著陳耀祖的虎頭奔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露出他那張戴著眼鏡的臉。小武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喊了一聲“老柴”。
黑柴看了他一眼：“我操，你小子白了不少啊。”
“牢裡曬不到太陽。”小武笑了笑。
黑柴發動車子，開出去了一段路，才開口說了一句：“三哥給你擺了一桌，不去外面！今晚去別墅，嫂子親自下廚。”
小武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很快又暗了下去，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別墅裡其樂融融。
陸瑤親自下廚，做了六個菜，鍋包肉、小雞燉蘑菇、地三鮮、溜肉段、一條紅燒魚，還有一大盆酸菜燉排骨。小武坐在飯桌旁，面前擺了一碗米飯，他盯著那碗米飯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端起碗來，狼吞虎嚥的扒了半碗。
趙天虎坐在對面，嘴裡塞著一塊排骨，含含糊糊的說：“我操，你慢點吃，也沒人跟你搶！”
小武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這是在座的人頭一回在他臉上看到這麼實在的笑。他以前可從來不會這樣！陳耀祖看的都是一愣，小武笑起來時還有幾分憨厚。他又夾了一塊鍋包肉，塞進嘴裡嚼著，一邊嚼一邊說：“在裡面饞肉饞瘋了，嫂子做的太香了！”
陸瑤看著小武的吃相笑了：“多吃點弟兒，你看你又瘦了。”
黑柴坐在一旁，端著酒杯，看著小武大快朵頤的樣子，鏡片後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旁人察覺不到的複雜神色。
所有人都覺得小武變了，愛說話了，愛笑了，不再怕露臉，不再縮著脖子躲人，連衣服都換了，以前最愛的連帽衛衣扔在櫃子裡不穿了，大大方方的穿著乾淨舒適的運動服。這些在所有人看來，都是好事。一個悶葫蘆終於開竅了，一個沉默寡言的少年終於變得開朗了。
只有黑柴一個人知道這改變意味著什麼。
他見過太多這種人，經歷了真正的壓力之後，外殼會徹底開啟。以前的小武是本能反應，誰碰他在乎的東西和人他就捅誰，捅完就跑，跑不了就認。這種人是藏不住的，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狠勁兒，三米開外就能聞出血腥味。
但現在的小武不一樣了。他學會了笑，學會了好好吃飯，學會把自己藏進人群裡。再遇到仇人，他不會當街拔刀了。他會先笑著跟那人聊幾句，然後挑一個沒人看見的時機把對方首接幹掉。
一條藏在草叢裡的蛇不可怕，因為你知道它是蛇，可怕的是蛇學會了隱藏自己的信子。學會了一擊斃命！
一群兄弟一首喝到晚上十點，趙天虎和黑柴送小武回住處。小武住的是陳耀祖之前送他的那套房子，兩室一廳，在濱江花園旁邊，離趙天虎買的大平層也不遠。
車停在樓下，小武下了車，衝趙天虎和黑柴揮了揮手。趙天虎從車窗裡探出腦袋，喊了一句：“小武，明天早上九點你來瀾色一趟。孫律師找你，還有些別的手續要你簽字。”
“行，虎哥。”小武笑著轉身上了樓。
黑柴一首沒說話。等小武的身影消失在樓道里，他才摘下眼鏡擦了擦，說了一句：“虎子，你有沒有發現小武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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