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嗡嗡的響著，冷風從出風口吹下來，吹得黑柴後脖頸上的汗毛豎了起來。他的視野開始變窄，沙發、酒杯、阿芬那張陌生的臉、龍哥翹著的二郎腿，所有畫面開始往中間收縮，邊緣變暗，像透過一個越來越小的隧道往外看。
這個感覺他太熟悉了。上次出現這種感覺是在金溪老宅院牆倒塌的那個夜晚，再上次是在老山陣地被炮擊的凌晨。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的身體會在腦子反應過來之前先動，動完了就是死人，死人之後就是亡命天涯。
黑柴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想把那股湧上來的熱血壓下去。告訴自己不能再殺人了。可這股衝動，無論如何都壓制不住，就在黑柴和自己僵持不下的時候。
龍哥開口了，說了最不該說的一句話！
“衣服脫了，去哄哄你男朋友！”龍哥啪的一聲拍了一下阿芬的屁股，阿芬竟真的脫下裙子爬到了黑柴腳邊，伸手要解黑柴的腰帶。
“啪”黑柴腦中一聲脆響，緊繃的那根弦，斷了！斷的是那麼徹底！
黑柴的眼神變了，不是冷靜，是所有的情緒同時湧上來，變成了一種空白的麻木。他的臉在昏暗燈光下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整個人忽然鬆了下來，鬆下來的不是身體，是理智。黑柴往後退了半步，把門關上了。門合上的聲音很輕，鎖舌咔噠一聲落進槽裡。
阿芬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她開始慌了，往後縮了半截身子，把龍哥往前推。龍哥站起來，伸手抓起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刀尖指著黑柴的方向，“兄弟，有事好………”但這句話還沒說完，黑柴己經動了。他撞進龍哥懷裡，右手扣住他持刀手腕的腕關節，拇指壓住腕橫韌帶猛然發力往外一擰。水果刀掉在大理石地磚上當啷一聲彈出去。黑柴左手按住龍哥後腦勺往下一壓，右膝彈起來頂上他的腹腔神經叢。龍哥的身體瞬間軟了，整個人的重量掛在黑柴手上像一件被挑起來的風衣。
黑柴鬆開左手，龍哥雙膝跪地，胃液從嘴角湧出來。黑柴繞到他身後，右臂從後面箍住他的脖子，小臂壓住他喉結兩側，偵察排教的徒手勒殺。他沒勒下去，只是控制住力道不讓龍哥完全窒息。然後他俯身在龍哥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你們倆該死啊。”
龍哥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擠出幾聲乾嘔。黑柴把手臂收緊了一點，龍哥的眼球開始上翻。就是這種快要窒息的感覺，不會讓你死，但會讓你覺得每一秒都像死了一回。黑柴數著時間，數到龍哥的身體開始無意識的抽搐，這才鬆了手。
龍哥癱在地上一動不動，瞳孔散大，呼吸微弱得像一張紙被風吹了一下。他沒死，但大腦缺氧的時間夠了。夠他這輩子再也站不起來、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黑柴從他身邊站起來，抬起右腳猛猛一跺，只聽噗呲一聲，龍哥的下體被黑柴一腳跺碎了！
阿芬己經嚇傻了，甚至忘了叫，忘了呼吸，黑柴從地上撿起那把水果刀，轉過身走向阿芬。阿芬己經縮到了沙發角落裡，用抱枕擋在身前，臉上的妝被眼淚衝花了，嘴唇哆嗦著想說話但什麼也說不出來，只在喉嚨裡擠出一連串斷斷續續的嗚咽。
黑柴走到她面前。她抬起頭看他，那雙曾經笑得像彎月的眼睛裡全是恐懼。黑柴的左手五指插進她的頭髮裡，把她的臉仰起來。燈光從側面打在她的五官上，把兩道淚痕照得發亮。他把刀刃抵在她左臉頰上，“我是真的想娶你！”
話音剛落，黑柴手中水果刀只是輕輕一拉。阿芬臉上嬌嫩的皮膚立刻綻開，血珠子滾出來，阿芬疼的尖叫了一聲。
第二刀，右臉頰。第三刀，額頭。刀刀見血。黑柴的動作很慢，每拉一刀都停頓一下，像在紙上畫格子。他低頭看著這張臉在自己刀下變形，腦子裡浮出來的不是仇恨，而是那天下班後阿芬把創可貼貼在他虎口上的手指，溫熱乾燥，按在創可貼邊上輕輕的壓了兩下，緩緩的吐出兩口氣。
“你為什麼，要給我遞那創可貼。”黑柴說完把刀刃最後一挑，沒有割喉，而是在胸部從左到右劃了過去，這一刀很用力，黑柴苦笑一下鬆開阿芬的頭髮，轉身走向辦公室的門。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癱著的一男一女，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沒人，他把水果刀在衛生間洗了洗揣進褲兜，又洗乾淨了手上的血，這才從後門走出去，走進南方小城悶熱的夜色裡。椰子樹在路燈下投著巨大的影子，遠處碼頭的渡輪鳴了一聲低沉的汽笛。黑柴沿著後巷走了很遠，低頭看了一眼兜裡的水果刀，扔進了路邊的下水道里。鐵柵欄蓋子咣噹一聲響，水聲在底下空洞的迴響。
世界安靜了，黑柴的心也安靜了，當晚黑柴收拾好一切，輾轉去了湖南，在長沙呆了不久，去到了夕山市，很多年後黑柴和陳耀祖說過，“三哥，緣份這東西說不清，有的人不論如何都會相遇，走過一段應該要走的路，就像仁哥說的，人，要信命！”
小武出來後一個多星期。
西崗區生態新城專案的簽約儀式在市府禮堂搞了整整一上午，陳耀祖代表富民集團坐在主席臺，身邊全是政府的領導。邢楷致辭完畢後“生態龍溪，未來之城”，八個大字出現在身後的大螢幕上。
整場儀式電視臺的攝像機全程對著陳耀祖和邢凱拍，閃光燈咔咔響了好久。陳耀祖在旁邊面帶微笑，該鼓掌的時候鼓掌，該握手的時候握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簽約結束以後，陳耀祖在停車場抽了根菸。翟建從後面走上來，手裡拎著公文包，臉上帶著一種可算結束了的表情。陳耀祖把菸頭踩滅，和開車的黑柴說了一句：“明天上午九點，地產公司會議室，把該叫的人都叫上。”
第二天一早，富民集團旗下的地產公司，富恆地產會議室裡，人陸續到齊了。
這間會議室在富恆地產辦公樓的三樓，朝南，窗外是龍溪市新城區的天際線。會議室不大，但裝修規整，一張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十二把黑色真皮轉椅，牆上掛著龍溪市地圖和西崗區規劃圖，角落裡擺著兩臺飲水機和一盆綠蘿。菸灰缸是新的，玻璃的，擺了一排。看樣子就是為了西崗區專案單獨準備的會議室。
趙天虎先到的，他今天特意換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袖T恤，外面套了件黑色夾克，看著比平時穩重了不少。他往椅子上一坐，屁股還沒坐熱就開始掏手機給黑柴發信息。
黑柴到的時候會議室裡只有趙天虎一個人。他推開玻璃門走進來，還是那套打扮，跟高階白領一個樣，金絲眼鏡擦得乾乾淨淨，手裡還拎著一個保溫杯，他好像真把自己當成了一個集團副總裁的貼身司機，不帶一絲一毫的攻擊性。趙天虎抬頭看了他一眼：“老柴，三哥這是有啥事啊？”
“我哪知道”黑柴在趙天虎對面坐下，把保溫杯放在桌上，“三哥還在頂樓開會，應該是西崗區的事吧。”
趙明旭第三個到。他穿了件黑色襯衫，頭髮理短了，整個人精精神神的。進門先衝趙天虎點了點頭，又跟黑柴打了個招呼，然後拉開椅子坐到了趙天虎旁邊。
……了狠太整敢不章這天今，過才回幾好了改章那天昨們弟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