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飛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程式?三個月前你拿著程式把陳瀟武從三年打到保外就醫,又打到刑期六個月,現在你又拿著程式來給高軼辦事!孫律師,你這程式走得挺忙啊。”
孫弘偉聽到這諷刺之言沒有任何表情“宋隊,陳瀟武的案子判決己經生效,程式合法,手續齊全。你今天要處理的是高軼,不是陳瀟武。兩件事不存在法律上的關聯。”
宋飛走進隔壁的屋子,把保溫杯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好,那就說高軼。高軼,外號鐵頭,在夕山就有案底,後來莫名其妙跑來東北,跟了陳耀祖。他今天在彩貝村拆遷工地,用一根鋼筋捅穿了梁輝的心臟,當場斃命。故意傷害致人死亡,起步就十年。”
“我申請看案卷。”
宋飛從旁邊的資料夾裡抽出幾頁紙,遞過去。孫弘偉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翻頁的手指不快不慢,像是在讀一份合同而不是一份案卷。
孫弘偉一字不落看完,合上案卷遞回去。
“宋隊,這是特殊防衛。”
宋飛皺了下眉:“鋼筋捅進心臟,一擊斃命,你還能用防衛這個詞?”
“梁輝持槍闖入工地,槍口指向趙天虎,這是正在進行的嚴重暴力犯罪。槍響之後兩人中彈,證明不法侵害己經實際發生而非僅僅停留在威脅階段。”孫弘偉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很清晰,“高軼在此時出手制止,針對的是正在進行的行兇。刑法第二十條第三款,對正在進行的行兇、殺人、搶劫等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採取防衛行為,造成不法侵害人傷亡的,不負刑事責任。”
宋飛點上煙,吸了一口:“梁輝打了那一槍之後,槍裡的子彈還沒上膛。你告訴我,高軼知不知道?”
“宋隊,刑法不要求防衛人判斷槍裡還剩幾發子彈,有沒有子彈。法律不是強人所難!一個普通人面對一個剛開過槍的持槍者,沒有義務在生死瞬間分析彈道彈殼彈藥量。不法侵害是否仍在持續,應當以一般人的合理判斷為標準,而非事後查明的客觀情況。”
宋飛把煙吐出來,透過煙霧看著孫弘偉。沒有陳耀祖之前宋飛就和孫弘偉交鋒過好幾次,正常來說他是不會首接與律師打交道的!但偏偏只要是兩個人碰上,就沒有小案子,孫弘偉這個級別的律師,有很多辦法達到自己的目的,為了不把事情鬧大,哪次宋飛都會選擇首接與他對線,別讓年輕人出來當炮灰!
“孫律師,我私人問你幾個問題,跟法條沒關係。”宋飛在菸灰缸沿上彈了彈菸灰,“高軼跟趙天虎什麼關係?”
“合作伙伴,高軼是富民物流公司總經理,趙天虎是藍海工程專案服務公司總經理。兩個公司相互獨立。”
“獨立?趙天虎是陳耀祖弟弟的發小。高軼是從夕山跑來投奔陳耀祖的。兩家公司的總經理都是陳耀祖的人。你管這叫獨立?”
“宋隊,工商登記顯示兩家公司確實相互獨立。你問的是股權結構還是實際控制關係?如果是股權結構,物流公司確實在富民集團旗下,工商稅務也會登記在案。如果是實際控制關係,你說的話需要負責,也需要證據!”
宋飛把煙掐進菸灰缸,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孫弘偉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孫律師,你說我不講證據?好,我給你數一數。陳瀟武在夕山鄉道殺張德勝,判了三年。今年你憑著保外就醫把他保出來了。現在陳瀟武在瀾色俱樂部當經理。趙天虎的公司剛接手西崗區拆遷工程受阻,梁守財就在山神廟裡被殺,一刀斃命,手法乾淨得不像是普通人。現在高軼又在彩貝村捅死了梁輝。陳瀟武減刑、梁守財命案、高軼殺人,這三件事背後站著的受益人都是陳耀祖。你給我解釋解釋,什麼叫他嗎沒有關聯?”
孫弘偉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宋隊,首先我要強調,你說的是三件事。陳瀟武的案子判決生效,程式合法。梁守財的案子和拆遷沒有任何關係,你也沒有證據證明!至於高軼的案子正在處理,我主張的是特殊防衛。你把三件事串在一起,沒有任何證據鏈條,完全建立在你的個人推測上,這種邏輯在法庭上根本不成立。”
“你少他嗎拿法庭說事。”宋飛的聲音壓低了,“孫弘偉,我最煩的就是你這種人。法律在你手裡不是法律,是工具。你拿著法條給人渣打掩護,你管這叫依法辯護。你的當事人裡有一個算一個哪個是乾淨人?你為他們做辯護的時候心裡就不發虛嗎?”
“宋隊,你說完了?”孫弘偉的聲音仍然是平的,跟剛才談法條的時候一模一樣,“你的話屬於對律師職業權利的惡意攻擊。律師依法為當事人辯護,不論當事人是誰,這是法治的基本原則。你不能用個人好惡替代對案件的客觀判斷。你這是不專業,是對法律的褻瀆!”
宋飛指著孫弘偉似乎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姓孫的,你最好記住今天這些話,我看看你到了法庭還能不能他嗎說出來!”
“宋隊。”孫弘偉笑著搖了搖頭!“情況己經很清楚了。你到底想要幹什麼?陳瀟武的事本來就是證據不足,你有你的私心,大家不說罷了!這次我的當事人在工地正常工作,梁輝持槍闖入,槍口指向在場人員,開槍擊中兩人。高軼在緊急情況下出手製止,所使用的器械是現場撿的鋼筋,也不是提前準備的兇器。全部過程都有在場工人目擊,這符合特殊防衛的全部要件。你是刑偵隊的老人了!這案子怎麼結還用我說嗎!”
宋飛沒有說話。
過了十幾秒,宋飛站起來,走到門口指了一下旁邊的審訊室。
“孫弘偉,你最記住你說的所有話!”
“放心吧宋隊!一字不忘!”孫弘偉拿著公文包,走了過去。
接近凌晨陳耀祖終於接到了孫弘偉的電話。
“大偉,鐵頭那邊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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