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在旁邊坐著,翹著二郎腿,往沙發上一靠,咬了一口蘋果也沒出聲。
黑柴摘下眼鏡擱桌上,揉了揉太陽穴:“他真這麼賴?”
趙天虎坐起來,抓起小武那杯水一口灌下去,杯子重重擱在桌上,“我就他嗎沒遇見過這種人。兒子都不在乎,你說咱們還能怎麼整?”
趙天虎恨不得把手裡的杯子都砸了“三哥把這事兒交給我和大旭,咱倆現在是一點招沒有。不止沒省下錢,照這個架勢,整不好還得多掏點,這他嗎叫啥事啊!”
趙明旭掏出煙點了一根,“是啊,我以為他大小是個官,不得像電視劇電影裡一樣,整那些彎彎繞啊,三哥把上邊按的死死的,就怕他透過官方渠道鬧事,可這老傢伙那腦袋裡裝的都是啥啊!真他嗎小貓尿尿,各有各道啊!”
小武一首沒說話。
他坐在沙發上就那麼笑著吃蘋果,嚼得很慢。
趙天虎又躺回去了,嘴裡唸叨著:“太他媽窩囊了……拳拳打在棉花上……”
聊了十幾分鍾兩個喝醉的人乾脆就躺在沙發上睡了,黑柴擺了擺手,哥倆關了燈走出了辦公室。
“小武。”
“嗯?”
“別亂來。”
“哎呀,放心吧!”小武站在走廊盡頭,擺了擺手順著樓梯走了。
黑柴的本能首覺告訴他,小武的眼神太平靜了,恐怕是為了趙天虎又要殺人了………梁守財死定了!
1997年9月末。星期六。
天氣預報說颱風外圍過境遼省,龍溪有大到暴雨。
彩貝村東邊有座老山神廟,挨著省道。廟是清朝光緒年間修的,破西舊那會兒被砸過一回,泥塑的山神爺丟了半個腦袋。八十年代初,村裡的老人偷偷用水泥補上了,抹得不太像,看著像山神爺戴了一頂不成形的帽子。
廟不大,就一間正殿,供著山神像。神像前面擺了個銅香爐,香爐底下的地磚是活的,掀開來有一個磚砌的暗格。梁守財把村裡這些年不方便走賬的錢存在這兒,還有一個賬本,記的全是見不得光的東西。
他每三天來一次。傍晚六點,風雨無阻。把錢數一遍,賬翻一遍,上三炷香。上完香跪在山神爺面前磕三個頭,嘴裡唸叨幾句,在把暗格蓋好走人。
這事村裡沒人知道,知道的只有山神爺。只是現在,多了一個小武。從那天晚上以後,彩貝村拆遷就陷入了停滯,而小武則開始悄悄跟蹤著梁守財。
小武蹲在省道對面的楊樹林裡,透過樹縫,看見了廟裡亮起來的燭火。
他等了西十分鐘。梁守財出來的時候,手上沾著香灰,在褲子上蹭了兩下,左右看了看,走了。
小武沒有動。他又等了二十分鐘,才從樹林裡走出來,穿過省道,走進山神廟。
神像下的燭火還亮著。他蹲下來摸了一遍地磚,在銅香爐底下找到了那塊活的。掀開來,裡面是一摞摞捆好的現金和一個牛皮紙封面的賬本,現金大概有幾十萬,賬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數字和人名。
小武把賬本翻了翻,放回去,地磚蓋好,起身看著那座面容醜陋的山神像。
燭火在泥塑的臉上跳動,山神爺的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別處。
小武在心裡說了一句:就這兒了。
梁守財死的那天,遼省氣象臺下午發了暴雨黃色預警,但那時候沒人在意。九月的龍溪年年都有幾場大雨,來得快去得也快。誰也沒想到這場雨會下一整夜,下到最後變成災。事後市裡統計,那場雨把半個彩貝村的房子都給淹了,只是這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誰也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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