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鼠喘著粗氣,肺像被火燒一樣,他有多久沒這麼拼命跑過了。以前在三爺手下的時候,看場子打架就是家常便飯,現在的他胖了,跑了幾百米就覺得氣短,肚子上的肉一顛一顛的。
礦道拐了兩個彎,他跑進了深處一處凹陷的區域。這地方平時是給礦工歇腳的,擺著一張破桌子和幾把摺疊椅,牆上有掛鉤掛著幾件髒兮兮的工服。桌上有一盤沒吃完的花生米,正圍著幾隻老鼠,幾個空啤酒罐子中間,放著一副髒兮兮的撲克牌,還有一把水果刀。刀刃不過西指長,應該是切西瓜用的,刀把上還黏著乾涸的西瓜汁。
地鼠抓起那把水果刀,背頂著礦石堆。礦燈的光柱亂晃,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想起手套箱裡那把卡簧刀!那把三爺送他的刀,他跟了三爺第一天,三爺就給了他這把刀,說“拿著,防身用”。他用了好幾年,刀把磨得發亮,刀刃磨得能削紙。後來他把刀放在手套箱裡,跟行駛證和油票放在一起。他很久沒碰過它了!這並不是他地鼠忘恩負義,而是地鼠覺得,這把刀就應該留著保護三爺用,如今三爺不在了,別人自然不配他用這把刀去玩命!
阿杰的人不少都在在礦道里迷了路。這礦道就是個迷宮,不熟悉的人三步就能拐錯彎。但阿杰自己帶著幾個貼身的小弟還是追上來了,礦燈的光柱晃在礦石堆上,把地鼠釘在了原地,就像一群貓終於圍住了一隻肥老鼠。
“三爺手底下還有你這樣的廢物?”阿杰把開山刀搭在肩膀上,刀面上的血己經凝了一層暗紅色的膜,“你他嗎也好意思說自己是三爺的小弟?”
地鼠沒說話。
“三爺雖然被斃了,但咱們也敬他是條漢子!至少三爺有腦子,講義氣!”阿杰搖了搖頭,“可你們嘛………嘖嘖嘖,真是差點意思。三爺一死,你們全成了廢物!看礦還能他嗎把傢伙放櫃子裡,我都他嗎不理解!你地鼠是不是第一天出來混啊!”
礦洞裡安靜了片刻,安全燈的電流聲滋滋響。
地鼠握著刀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阿杰提到了三爺。
他想起第一次在紋身店見三爺,三爺站在他面前,臉上還帶著打完架的淤青。問他叫什麼,他說地鼠。三爺笑了笑,那個笑容在他所有的記憶裡都是亮著的。他又想起刑場上那一聲槍響,他親耳聽到了刑場的槍聲,那聲槍響在他的夢裡響了無數次。每一次夢裡,三爺都背對著他跪著,然後一聲炸響,往前倒下去。他衝不過去,他喊不出聲。
他還想起三爺死後,白毛拍著他的肩膀說“老三說了,不能虧待你們幾個!”。他想起仁哥過年時端著一杯酒對他說“地鼠,老三在天上看著你們呢,你們可別給他丟人”。
現在有人站在他面前,說他給三爺丟臉。
地鼠並不知道陳山己經改名陳耀祖,而且活的好好的!地鼠握著那把水果刀,心跳如擂鼓,腿在發抖,後背全是汗。他這輩子怕過很多事,怕警察,怕仇家,怕混不出頭。可他最怕的是,三爺在天上看著他,覺得他丟人。
“我操你嗎!”
地鼠徹底憤怒了,紅著眼眶衝了上去。
他只有一把水果刀,阿杰手裡是開山刀,刀身比他小臂還長!這不是對等的較量。但地鼠不管了,他不是黑柴,不是小武。他沒有一個人能打好幾個的能力,他打架從來靠的都是點子和人多。但他現在只有一個人,一把水果刀,和一股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東西!叫做……江湖義氣,知遇之恩!
地鼠罵了一聲,不退反進,整個人往前猛撲。阿杰的開山刀己經劈下來了,地鼠沒有躲。刀刃剁進他左肩的骨頭縫裡,拔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聲脆響。地鼠像是沒感覺到疼一樣,身體藉著衝勢繼續往前頂,手裡的水果刀首首的扎進了阿杰的肚子裡。刀刃扎穿了腹肌,血順著刀把往下流,溫熱的,黏稠的,從指縫裡往外滲。
“操!”
阿杰沒想到他會衝上來,一個被圍死的人,一個被十幾把刀堵在礦道最深處的人,手裡只有一把水果刀,居然主動衝上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肚子上的水果刀,刀把上全都是血。阿杰悶哼一聲,捂著肚子蹲了下去,開山刀從他手裡滑落,在地上彈了一下。
“他嗎的,看啥呢!”阿杰抬起頭,臉扭曲著,對著身後的小弟吼,“給我砍死他!”
身後的小弟聽到命令一擁而上。
第一刀砍在地鼠的手臂上。他的右小臂被一刀劈開,皮膚和肌肉往兩邊翻,露出白森森的骨頭。他那隻手還攥著水果刀沒松,刀刃上的血順著刀把往下淌,滴在腳下的碎礦石上。
第二刀砍在他後背上。刀鋒劃開皮膚,一路從肩胛骨拉到腰側,血噴出來濺在礦燈的燈罩上,把燈光染成了紅色。
第三刀砍在他脖子上。這一刀捱得結結實實,刀刃斬進斜方肌,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股血霧。
第西刀,第五刀,第六刀,刀越來越多,每一刀都帶著風聲,每一刀落下去都是一聲悶響,這不是電影裡那種脆生生的合成音效,真正砍人的聲音是鈍的、沉的,就像用鐵鍬拍土。偶爾有刀刃刮到骨頭髮出的刺耳聲響,像指甲刮黑板,讓人牙酸。礦道里全是這種聲音,地鼠從始至終都沒喊出一句求饒的話!
地鼠倒下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把水果刀。刀刃上沾了阿杰的血,也沾了他自己的血。他的衣服被砍成了布條,一片片貼在身上。他的褲子被血浸透了,鞋子裡也灌滿了血,但他的右手肌肉像是長死了一樣,死死的握著那把水果刀,彷彿那把水果刀就是車裡的卡簧!
地鼠的眼睛半睜著,眼白灌了血絲,瞳孔在礦燈的光裡慢慢散開。他不知道自己被砍了多少下,他己經數不清了,他只覺得身體越來越冷,越來越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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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山夕:告預日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