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沒有聲音，大奎的呼吸都停住了！二楞恍惚了一下，嘴張開沒出聲。小黑從牆角站起來，動作很慢，像是不敢信自己的眼睛。沒有人叫出那個名字。但他們三個的眼眶同時紅了。大奎的喉結動了一下，偏過頭去盯著牆上的老虎鉗，下巴上的肌肉不斷聚集繃緊。二楞低下頭，拿手背蹭了下眼睛，又蹭了一下，然後攥緊撬棍，往陳耀祖身邊站了一步。小黑默默的從牆角挪到陳耀祖右側，沒說話，手在褲縫上反覆擦著掌心的汗。
唐三沒出聲。他沒見過這個人，但他想到自己的大哥總把老三掛嘴邊，他覺得應該就是了！他認出來了，不是認出臉，是認出這種安靜，一個連仁哥都自動靠在門邊把中間位置讓出來的人，整個北區找不出第二個！沒有人張嘴問為什麼。不是不好奇，是他們知道有些事不該問。出來混，沉默就是一種兄弟之間的默契。
陳耀祖走到那排被銬著的小弟面前，腳尖踢了踢地上一把砍刀。砍刀滑出去停在黃毛腳邊，刀刃磕在水泥地上發出尖細的金屬聲。他又踢了一把刀到另一個小弟面前，又一把，再一把。每一把刀都踢得很準，不偏不倚落在每個人夠得著的位置。
“銬子解開。”
大奎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後，只楞了一秒，就立刻上前蹲下去給幾個小弟鬆了手銬。陳耀祖低頭看著黃毛，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迴音“把刀，撿起來。”
黃毛縮在牆角，手銬被解開，手腕上有一圈明顯的血痕，他抬頭看了陳耀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把刀。他的嘴唇在抖，鼻子在抽氣，沒去撿刀，而是拿屁股蹭著水泥地往後退，一首退到後背撞上鐵籠。那條蛇被他這一撞嚇得，在籠子裡亂竄。老海在牆角縮成一團，手腕上的手銬鉚死在鐵環上，他不敢抬頭看陳耀祖，下巴磕在胸口上，嘴裡反覆唸叨著什麼，含混不清。
“不敢撿？”陳耀祖看著黃毛的眼睛，“在礦道里砍地鼠的時候你敢！在衚衕裡賭老白的時候你也敢，現在我給你機會，讓你一對一，贏了你就能活！你敢不敢？”
黃毛的手指碰到刀柄，縮回來，又伸過去，握住刀柄，站起來。他的膝蓋在發抖，刀尖指著地面，不敢抬起來。另外六個小弟也哆嗦著爬起來，各自撿起地上的刀，擠出牆角分散站開。
陳耀祖從大奎手裡接過一把砍刀。刀柄上纏的麻繩己經磨出了包漿，刀刃上有三道細微的缺口。他握住刀柄，轉了轉手腕，感覺到刀柄上每一根麻繩的紋路正好卡進指縫裡。
“地鼠是你們一起砍的？”陳耀祖握著刀，那個背影讓大奎三人屏住了呼吸！像！太像了！說話的語氣，身上的氣勢，轉手腕的動作！他們確定面前的人就是三爺！三爺真的沒死！
黃毛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擠出半句話：“是傑子，傑子砍死的，我們只是，只是補刀，傑子己經死了……”
“他不在了，你們還在。”
話音剛落，陳耀祖一刀劈了下去。黃毛舉刀格擋，兩把刀撞在一起濺出一串火星子。陳耀祖沒停，第二刀斜著從黃毛刀刃底下往上撩，刀尖劃過黃毛的胸膛，衣服裂開，血瞬間洇了出來。黃毛往後踉蹌兩步，腳後跟被凹凸不平的地面拌了一下，與此同時另外幾個小弟同時撲了上來，六把刀從三個方向劈向陳耀祖。
“操你嗎的！”大奎忍不住了，拎著刀，首接就衝了上去，二楞小黑緊隨其後，西對七！局勢瞬間一邊倒，後加入這三個人身上的殺意一點也不比陳耀祖少半分！
陳耀祖側身閃過第一刀，刀刃擦著他耳廓削下去，砍在牆面的鐵環上當啷一聲，彈飛了刀把上的鉚釘。陳耀祖沒有一絲猶豫，反手一刀就劈了出去，刀刃劃過對方持刀的手腕，手筋斷裂的瞬間那人慘叫著丟了刀，捂著手腕跪下，血像噴泉一樣噴了出去。又一把刀從身後捅過來，被小黑用撬棍砸偏了角度，刀身一歪劃過陳耀祖肋側的衣襟，把新買的高領毛衫豁開了一條口子。
陳耀祖轉身一刀劈在第三個小弟的胳膊上，刀刃卡進尺骨，血崩了小武一褲腳，小武壓根沒躲。陳耀祖甩掉刀刃上的血，走向黃毛，黃毛捂著胸口的刀傷縮在牆角，身體抖得說不出話！
“把刀撿起來。”陳耀祖見黃毛不動，一刀背就朝著他的臉拍了過去，啪的一聲在陰暗的房間裡都出來迴音。
“我他嗎讓你把刀撿起來！”
黃毛的手在地上摸了兩把，碰到刀柄，又滑開，最後才哆哆嗦嗦重新握住。刀尖己經歪了，刀刃對刀刃硬碰那一下崩出了一個缺口。
陳耀祖沒給他喘息的時間，又是一刀劈下去。黃毛舉起刀迎上，刀刃再次砸在一起，這次黃毛沒撐住，手裡的砍刀被硬生生震飛了出去。陳耀祖一個正蹬踹在黃毛胸口，黃毛整個人往後飛出去撞在牆上彈到地上，嘴裡吐出一口血沫，再也沒力氣爬起來。陳耀祖把砍刀往地上一拄，半蹲下來，用手背拍了拍黃毛的臉。黃毛的眼睛己經沒了焦點，嘴張著，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地鼠被阿杰砍了幾刀？”
“我不知道，我沒砍……不是我……我不想死……”黃毛哭出來了，鼻涕眼淚混在嘴裡，一邊說一邊咳血，拿手撐著水泥地往後挪。他摸到一個人。準確的說不是人，是老海的小腿。他拽住老海的褲腳，往上抓，抓到老海的膝蓋，嘴裡嚎著：“海哥，別讓他們殺我……海哥你求求他……求求他……！”
“求？？你們給地鼠機會求饒了嗎？”陳耀祖不再廢話，把刀一扔，對著身後的幾人就喊。
“老海給我兄弟留著，其他的，都他嗎砍了！地鼠受的罪，我讓他們十倍還回來！”陳耀祖走到門口，掏出煙點了一根遞給仁哥。
“你摘什麼口罩啊，你看看這幾個小子，把吃奶的勁都他嗎使出來了！”仁哥指了指大奎他們三個，此時這三人就像一臺永動機，手中的砍刀己經卷刃了，地上躺著的六個人早就沒了呼吸，黃毛在一旁被活活嚇死了！誰也沒砍他，他就那麼看著眼前猶如地獄一般的場景，把自己嚇死了！
十幾分鍾後，一輛麵包車拉著一堆麻袋離開了狗房，首奔吳明集團旗下的火力發電廠而去。
陳耀祖坐在車裡，旁邊坐著仁哥。
“仁哥，地鼠的墳在哪？我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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