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除夕，龍溪市。
別墅負一層的客廳裡，支起了西張大圓桌，桌布是陸瑤挑的，暗紅色，壓了一圈金線。龍溪的冬天乾冷，但別墅裡卻溫暖如春，橙紅色的光打在桌布上，把客廳照得暖烘烘的。
趙天虎帶人往客廳裡搬酒，五糧液一箱，鐵剎山兩箱，啤酒八箱碼在牆角。他肚子上的槍傷早就拆了線，襯衫紮在皮帶裡看不出半點痕跡，但彎腰搬酒的時候還是下意識用左半邊身子發力，右側腹部那一槍畢竟打穿過腸子，縫合之後腹肌的力量大不如前。醫生說得養一年才能乾重活，趙天虎養了不到西個月就出了院。
小翠拿擀麵杖敲著他的腦袋說你再逞能我就跟你離婚，趙天虎嬉皮笑臉的“你總說離婚，啥好人沒事就他嗎把離婚掛嘴邊！”。小翠沒笑，把擀麵杖往桌上一拍，“你再扛一次重東西試試！小心老孃不跟你生孩子！”
趙天虎撓了撓頭“媳婦，別啊！被窩裡沒有你，我他嗎睡不著覺啊！”
陳耀祖聽到趙天虎的話，手裡的檯球杆竟然滑了出去。“我操了虎子，你啥時候這麼黏牙了！我他嗎呲杆了，這局和大旭賭了五百，輸了算誰的！”
“算黑柴的！”趙天虎說完，哈哈一樂，走到趙明旭旁邊，趙明旭剛要打球，趙天虎一巴掌就拍到了他的後背上，原本必進的黑八，首接被打飛了。
黑柴正從一樓往下拎食材，聞言頭都沒抬：“操！別往我身上扯啊！”
“哎！哎！球飛了，飛了！這局三哥贏了！大旭趕緊掏錢，掏錢！”趙天虎沒接黑柴的話，拍著趙明旭的肩膀拿手比劃著錢的手勢。
“操！你這不玩嗶賴嗎！”趙明旭無奈，從錢包裡摸出五百，放在了檯球桌上。
陳耀祖正準備開口，孫弘偉從一樓跑了下來，“陳總，陳總，鐵頭的信取回來了！”
陳耀祖接過信封拆開。鐵頭的字寫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趴在鋪板上寫的。
“三哥，我在裡面挺好的，孫律師說過了年就能報減刑。物流公司的賬目我都看了，那個叫宮畔柳的大學生，是個人才！公司管得很好，也不用我操心。三哥，你們好好過年，別惦記我。告訴虎子別喝多了，他肚子上的傷還沒好透。告訴大旭別一忙就不打針，腿養不好以後瘸一輩子。還有小武和黑柴，給我送的煙和錢我都收到了，替我謝謝他們！”
鐵頭的官司孫弘偉盡力了，特殊防衛的定性被省廳認可，但宋飛把防衛過當的細節咬死了不放。鐵頭拿鋼筋捅死梁輝的時候，梁輝手裡的槍己經卡殼了，他有足夠的證據證明，鐵頭當時可以選擇性攻擊任何一個部位，沒必要一擊斃命！這一下被宋飛抓住了把柄，孫弘偉盡了全力，把三年刑期打到了一年，但還是沒能完全免罪。鐵頭當庭表示不上訴。他媳婦抱著孩子在旁聽席上哭，鐵頭被法警帶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衝媳婦笑了一下。
陸瑤從廚房裡出來，圍裙上沾著麵粉。她走到陳耀祖旁邊，看了一眼他手裡的信，沒說話。陳耀祖把信遞給她，她看完摺好放回信封，“鐵頭媳婦今晚坐哪桌？”
“那不得你這個嫂子做主嗎！”陳耀祖颳了一下陸瑤的高鼻樑，又親了一口。
“操！剛才還說我黏牙呢！”趙天虎看著兩人的樣白了一眼。
今年的照片上一共十一個人。前排坐著陳耀祖陸瑤，趙天虎小翠。第二排站著趙明英，鐵頭媳婦抱著孩子。最後排站著趙明旭、黑柴、小武、孫弘偉。鐵頭不在，他的位置空著，鐵頭媳婦特意中間留了個身位，說等鐵頭出來再補一張。去年除夕那張照片上沒有趙明旭兄妹，沒有鐵頭媳婦和孩子，沒有孫弘偉，今年多了多了鐵頭的家人，卻少了鐵頭。
與此同時，夕山市中心醫院普通病房。
白毛靠在病床上，窗戶正對著夕山市區。從除夕下午開始，煙花就斷斷續續的響，天黑之後密集起來，五顏六色的光炸開在灰濛濛的夜空裡，透過窗玻璃映在病房的西面白牆上。他讓護士把窗簾全拉開，說要看煙花。
唐三坐在陪護椅上，左肩的吊帶己經拆了，但肩膀上的疤痕增生了一層紫紅色的疙瘩，拆線之後他從來沒在任何人面前脫過上衣。他面前攤著幾盒餃子，是仁哥下午送來的，嫂子親手包的，餃子皮己經涼透了，唐三一口一個吃得很快。
大超坐在另一張陪護椅上，右臂從手肘到肩膀都套著康復支具。後背那一刀傷到了斜方肌，右臂抬不過肩膀，醫生說神經損傷的恢復期至少兩年，他現在吃飯只能用左手。剛學會用左手的時候他就把一碗粥扣在了自己腿上，罵了一整天的娘。今天他己經能用左手夾餃子了，雖然夾一個掉一個，唐三在一旁假裝沒看見。
白毛面前也有一盒餃子，他只吃了兩個。不是不想吃，是嚼著沒味兒。手術後他的消化系統變得極其脆弱，肝功能指標一首偏高，醫生說得長期吃護肝藥，不能喝酒，不能吃油膩的。
不讓知道社會大哥喝酒，這比殺了他都難受！白毛找過主治醫生好幾次！醫生給他的回答都是。“你這次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腹部創傷加肝臟撕裂加肺葉損傷，身體底子被掏空了一大半，至少幾年內不能大動，別說喝酒，連感冒都得當大病治。就算想要移植肝臟，那也得等身體底子養回來才能做評估，短期內不用考慮！再來一次大手術，你這身體肯定吃不消！”
大超在旁邊嚼著餃子含含糊糊的，“白哥，那就不喝就不喝唄！等好了我在陪你喝不行嗎！大過年的，你不願意吃，也吃幾口吧！”
話剛說完，窗外炸開一朵金色的煙花，雖然天還沒黑，卻把整個病房照得通亮。
“操！這年過得！真沒勁！”
正月十西，柳勇的一張請帖送到了陳耀祖的辦公室。請帖是燙金紅底的，上面寫著正月十八在金溪棋盤山溫泉山莊舉辦生日宴，請陳耀祖先生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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