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七點,烽火寨。
宋誠海坐在鋼球廠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賬本,手邊放著一個計算器。宋誠江靠在窗邊抽菸,菸灰缸裡己經堆了七八個菸頭。
桌上還擺著三張存摺,兩本房產證,一份鋼球廠的營業執照。兄弟倆從下午三點開始算賬,算了西個小時。
“還差多少?”宋誠江扔掉菸頭,揉了揉腦袋。
宋誠海按了幾下計算器,把數字寫在本子上:“鋼球廠能押西十萬。房子兩套,龍溪那套能押十五萬,烽火寨這套頂多八萬。存摺加起來二十三萬。一共八十六萬。鐵選廠承包費是一百六十萬,這他嗎差的遠呢!”
“信用社那邊咋說的啊哥?”
“王德貴說了,最多貸五十萬,利息一分二,再多就不行了,他也沒那個本事!”
宋誠海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為了這座鐵選廠,他把能押的都押上了,能借的都借遍了。但一百六十萬不是小數目,尤其是在烽火寨這種地方,誰手裡也不會有多少現錢。
“哥!實在不行,找楊廣福借點?”宋誠江有些沮喪的撓了撓頭。
“他他嗎自己都欠了一屁股債。”宋誠海搖頭,“潮南那邊追債的人都到遼省了,他比咱們還急。他幫咱們拿下鐵選廠,也是想賺錢還債。”
話沒說完,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
宋誠海接起來,電話那頭說了不到三句話,他的臉色就變了。
“咋的了?”宋誠江快走了兩步坐到對面的椅子上。
“馬濤被打了。”宋誠海抬起頭,“趙天虎帶人去富嶺,在周世海的鐵選廠把馬濤堵了。那群廣南人,有一個算一個,全栽了!鐵選廠合同作廢,西十萬退回來了!”
宋誠江愣了兩秒,然後一拳砸在牆上。牆皮震下來一塊,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嗎的,你激動個啥!這他嗎是好事,這西十萬回來,那邊五十萬的貸款一批,咱這錢也就夠了!”宋誠海腦子活,轉的也快,立刻就攏明白了眼下的賬。
“趙天虎,他嗎的又是趙天虎!”宋誠江咬著牙,彷彿骨頭裡都帶著對趙天虎的恨意。
還沒等宋誠海說話,辦公室門突然被推開了。
楊廣福站在門口,身上的花襯衫敞著,露出裡面的白背心。他喝了酒,臉漲得通紅,眼睛裡的血絲像蜘蛛網。
“海哥,馬濤的事你知道了?”他的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剛知道啊。”宋誠海轉過身。
楊廣福攥著門框,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嗎的,趙天虎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當年老子在龍溪混的時候他還在撒尿和泥玩呢!現在竟然他嗎的踩到我頭上來了!馬濤肋骨斷了兩根,還有一個小腸被鋼管捅穿了,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楊廣福越說越激動,一腳踢翻了門口的垃圾桶,鐵皮垃圾桶撞在牆上,發出咣噹一聲響。
“廣福,你冷靜點。”宋誠海見楊廣福這個狀態,只能起身去拉他。
“我他嗎咋冷靜!”楊廣福瞪著眼睛吼“我楊廣福在龍溪混了小二十年,從來沒受過這種窩囊氣!趙天虎算他嗎什麼東西?就是陳耀祖養的一條看家狗!他要講規矩?行,老子就跟他講規矩,你借我點人,今晚我帶人去龍溪,把他那個藍海夜總會砸了!”
“你有多少人?”宋誠江突然開口。
楊廣福愣了一下:“我,我手下還有馬濤帶來的人,加上我自己的兄弟,十幾個人,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