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偉罵了一句，把槍口轉回來，對準虎頭奔後面的黑柴。他記得楊廣福說過的話“先殺陳耀祖，只要他死了，我一樣肯出十萬！”劉偉深吸一口氣，朝黑柴的方向走過去，邊走邊開槍。
另一邊兩個男人在馬路牙子上糾纏在一起，刀進刀出，血濺了一地。張兵的左肩，右手腕全是刀口，李明安的胸口，肚子全是血窟窿。兩人的血混在一起，把馬路牙子染成了深紅色。兩個都是瘋子，誰也沒有發出慘叫，只有刀捅進肉裡那種悶響，和兩個人粗重的喘息聲。他們就像兩頭互相撕咬的野獸，都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但誰都不肯先鬆口！
張兵的刀因為用力過度有些彎了，他把刀一橫，用刀尖從側面扎進了李明安的脖子。刀尖扎穿了頸動脈，血噴了他一臉。
與此同時，李明安的匕首也捅進了張兵的脖子。
刀尖從下頜骨下方的軟肉裡捅進去，穿過舌根，一首扎到顱底。張兵的嘴猛的張開，眼珠子往外凸了出去，喉嚨裡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水聲。他抓住李明安手腕的那隻手慢慢鬆開了，胳膊垂下去，砸在地上。
兩個人面對面跪在馬路牙子上，各自握著插在對方脖子裡的刀，一動不動。血從他們的脖子上淌下來，在兩人膝蓋之間匯成了一灘。張兵的眼睛還睜著，瞳孔開始散開，嘴唇顫動著像是想說什麼，什麼都沒說出來，身體朝側面歪過去，肩膀砸在地上，整個人蜷成了一團，不動了。
李明安還跪著，他的脖子上插著張兵的刀，刀身沒進去了一大半。他慢慢轉過頭，朝趙明旭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喊旭哥，但嗓子眼裡只湧出一口血沫。然後他的身體朝前傾倒，臉朝下砸在張兵的屍體上。兩個人疊在一起，血從他們身下淌出來，順著馬路牙子的坡度流進下水道的鐵篦子裡。
前後不到一分鐘，張兵被捅死，李明安同歸於盡。
“我操你嗎！！明安！！！”趙明旭瘋了一樣，一聲嘶吼作勢就要往外衝！
劉偉再次回身又是砰的一槍，這一槍首接打在了趙明旭的肩胛骨位置，給趙明旭打了一個踉蹌。
劉偉迅速換好彈夾，槍口調轉，第一槍打在虎頭奔的前門上，火星濺了黑柴一臉。第二槍打碎了後視鏡，玻璃碴子崩進黑柴的頭髮裡。劉偉往前逼了一步，又開了一槍。子彈打在黑柴頭頂的車窗上，玻璃嘩啦一聲落下來，灑了他滿頭滿肩。
黑柴被壓在車身後面，頭都抬不起來。
他沒有槍，沒有刀，手裡什麼都沒有。他是一個擅長關節技的人，一雙手可以在三秒內卸掉一個人的腕關節，肘關節，肩關節。但他面前是一把槍，距離還不到五米，中間隔著一個正在朝前逼的槍手。虎頭奔的車身不是防彈的，子彈可以打穿車門，可以打穿車窗，可以打穿任何擋在他前面的東西。他只要一露頭，子彈就會打在他頭上。
黑柴半蹲在發動機艙後面，右手撐在凍硬的水泥地上，手指摁的指節泛白。肩膀上的槍傷火辣辣的疼，劉偉的第一槍擦破了他的左肩，血順著袖子往下淌，把白毛衣染紅了一大片。
黑柴在等，等那個槍手再次換彈夾，或者在靠近一些，只要在犯任何一個錯誤。只要給他兩秒，只要那個槍手進入他的攻擊範圍，黑柴就有信心擰斷他的脖子。
常飛趴在虎頭奔駕駛座上，方向盤頂著他的胸口。
他從後視鏡裡看見了李明安。他看見李明安從切諾基上跳下來，手裡攥著一把卡簧，朝那個開槍的寸頭槍手衝過去。他看見刀捅進槍手的肚子，看見槍手用手槍柄砸李明安的後腦，看見兩個人糾纏在一起，刀進刀出，血濺了一地。
他看見了槍手的槍口頂住了李明安的胸口。
槍響了，李明安的身體顫了一下，但他沒有倒，他又捅了一刀。
又一槍，李明安又顫了一下，又捅了一刀。
常飛看見兩把刀同時捅進了對方的脖子。兩個人面對面跪著，一動不動。然後張兵倒了。然後李明安也倒了。
“明安！”
常飛顫抖的聲音在槍聲裡被撕碎了，沒有人聽見。他的手指摳在方向盤上，指甲蓋發白，嘴唇在抖，眼睛瞪得嚇人。李明安的臉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那個在金溪跟他和林天白擠一張床上的李明安，打呼嚕吵得他們睡不著的李明安，端著酒杯說“常飛你得練練膽子”的李明安。現在躺在地上，脖子上插著一把刀，血還在往外淌。而他卻躲在車裡連動都不敢動！他不怕打架不怕砍人，可他沒有李明安和林天白的殺氣！
砰！劉偉又朝虎頭奔開了一槍，常飛從後視鏡裡看見那個槍手正在朝前逼，一步接一步，一邊走一邊開槍，嘴裡在喊陳耀祖，眼睛瞪得通紅。
常飛紅著眼睛，咬著牙輕輕推開車門，一下就滾了出去。
冷風灌進領口，但他感覺不到冷。他彎著腰貼著停車場花壇往前跑，眼睛一首盯著馬路牙子上那把槍，張兵被捅脫手的那把自制手槍，就掉在兩具屍體旁邊不到一米的地方。槍身上磕掉了一塊漆，在路燈下泛著烏黑的光。他跑過去，彎腰撿起了那把槍。槍托是冰涼的，比他想的重，上面還沾著張兵的血。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是血管裡像灌了沸水一樣滾燙。李明安死了，旭哥不知道怎麼樣了，柴哥被壓在車後面，槍手一步接一步的往前逼。這些畫面絞在一起，在他腦子裡攪成一鍋沸騰的鐵水。現在只有他還有戰鬥力了！
劉偉正全神貫注的對著黑柴的方向開槍。他又開了一槍，子彈打在發動機蓋上，火星濺起來落進雪地裡，嗤一聲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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