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半左右，趙明旭結了賬，西個人穿大衣準備離開。
飯店裡暖氣很足，熱得人臉上發燙，一推門冷風灌進來，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旭哥，我去熱車。”李明安接過趙明旭手裡的車鑰匙，縮著脖子往停車場東邊跑。趙明旭的切諾基停在最東頭，離飯店門口隔著十來個車位。
常飛也拿了鑰匙，對黑柴“柴哥，你跟旭哥在門口等著，暖風上來了我在把車開過來。”黑柴聽完點點頭。
常飛跑向那輛黑色虎頭奔，拉開門坐進去，擰鑰匙打火。發動機哼了一聲沒著。大東北的冬天太冷了，就算是虎頭奔也不行。他又擰了一次，點了腳油門，發動機這才不情不願的轉起來。暖風出口呼呼吹著涼氣，常飛把手貼在空調口上面等，眼睛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外面。
模模糊糊的能看見停車場對面，停著一輛扎眼的紅色夏利，裡面還坐著兩個人。
車裡的張兵把照片掏出來又看了一遍。就著路燈，他先看虎頭奔，確認了跟照片上那輛一模一樣。然後他抬頭看飯店門口。趙明旭和黑柴站在玻璃門後邊，趙明旭點了根菸，黑柴把呢子大衣領子立起來，兩人隔著一臂的距離說話。燈光照在黑柴臉上，瘦臉，金絲眼鏡，白色的毛衣領子從大衣領口露了出來。
張兵低頭看了看照片。又抬起頭，看著那個黑柴，篤定的拍了拍劉偉的胳膊。
“看見沒哥，那他嗎戴的眼鏡都一模一樣，他肯定是陳耀祖。旁邊那個虎背熊腰的，一定是趙天虎了，你信我的準沒錯，我這眼神兩邊都是8.7的！”
“我他嗎的，你那是眼睛嗎，你咋不說你那是望遠鏡呢，還他嗎8.7的！”劉偉湊過來看了看飯店門口，又看了看照片。趙天虎是寸頭，門口那個男人是大背頭。他正想說，停車場東邊傳來關車門的悶響。李明安從切諾基上下來，搓著手走到路邊撒了一泡尿。
“哥，那邊來人了？”
“一看就是跟班的。福哥說了，陳耀祖和趙天虎出門肯定有人跟著。別管那些小蝦米，盯準正主兒就行。”劉偉擺了擺手，低著頭檢查手槍的彈夾。
張兵還想說什麼，但見到劉偉己經把槍掏出來檢查彈夾了，他只好閉嘴也把槍摸了出來。
“一人一個。”劉偉拿槍口虛點了點飯店門口，“戴眼鏡的歸我，虎背熊腰的歸你。等他們往車那邊走就動手。福哥說了，這倆人都是地頭蛇，手底下有人命，咱不先開槍他們就得先弄死咱，你可別他嗎猶豫。”
“行。”張兵的聲音有點發緊。他把槍握緊，槍柄上全是汗。
常飛把虎頭奔從車位裡開出來，往飯店門口挪。暖風終於熱了。同時他看見李明安也把切諾基發動了，正往門口倒車。兩輛車一前一後往飯店門口走，車燈在冷空氣裡切出兩道光柱。
趙明旭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對黑柴說了一聲“走吧老柴，除夕咱在去三哥家喝。”
就在這時，李明安把切諾基往前又挪了幾米，大燈掃到停車場外圍。光柱裡，兩個男人正從紅色夏利旁邊快步走過來。走在前面的那個右手插在棉襖口袋裡，步子很急，腳後跟濺起的雪泥甩在褲腿上。後面那個跟著，左顧右盼，一隻手揣在懷裡，像是在捂什麼東西。
李明安本能的多看了一眼。他看見走在前面的那個人右手從衣服兜裡拔了出來，手裡握著一把烏黑的手槍。
李明安的瞳孔猛的收縮，心跳都快了好幾拍。
切諾基還沒停穩，李明安己經推開車門跳了下去。他甚至沒有熄火，拉手剎的動作一瞬間完成，車還在往前溜，他己經站在了地上。
“旭哥！”
他剛喊出這兩個字的同時，兩人的槍己經舉起來了。
劉偉眼裡只有那個戴眼鏡的瘦子。黑柴正往虎頭奔走，後背對著停車場外側，大衣下襬被風吹起來。張兵舉起槍，瞄準那個後背，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
“陳耀祖！”
黑柴轉過身來。
不是被人喊了名字慢慢回頭的轉法，黑柴的身體在聽到第二個字的時候就己經在轉了，腳底下己經換了重心，膝蓋微屈，肩膀沉下去。這是一種戰場練出來的本能，是對潛在危險的提前預判。他轉過身來，看見一箇中分男人舉著槍朝他走過來，距離不到十五米。路燈照在黑柴臉上，金絲眼鏡，高顴骨，薄嘴唇抿成一條線。
劉偉這才徹底看清他的正臉。跟那張照片比起來，這張臉更瘦，顴骨更高，眼神更冷。一瞬間劉偉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人跟照片上好像不太一樣。但這個念頭還沒成形就被他自己掐滅了。戴眼鏡，瘦子，黑色虎頭奔，三個條件全都對上了。天底下哪有那麼巧的事，一個人同時符合三個目標條件還能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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