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也不用做。”陸鴻章笑了笑“你和他又不熟!”
“付榮飛走之前在他身邊放了人,很多實證早就遞到了省廳。不是現在才查他,是早就查了,只是現在才收網。演唱會的事,只是壓在駱駝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他不打那一巴掌,也會倒!打了,只是倒得更快,更難看!快回家陪我孫女吧,有時間把我重孫子抱過來,讓我瞧瞧!你一個做生意的就喜歡打聽這些江湖事!!”陸鴻章的聲音就像是在開玩笑,而且說話滴水不漏,就算有人錄音,這也是晚輩和長輩的正常談話而己!
“放心吧爺爺,景鑠也想你啊!”
兩人又聊了幾句家常這才結束通話了電話,忙音在車廂裡響了片刻,被外面的風聲吞沒。
陳耀祖靠在座椅上,把手機放在膝蓋上,仰起頭看著車窗外徹底黑下來的夜空。高速公路上偶爾閃過幾盞路燈,把他的臉照亮一瞬,又暗下去,再照亮,再暗下去。
副駕的趙天虎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三哥,是不是要出大事了?”陳耀祖把手機收起來,往後靠了靠,閉上了眼睛。“柳勇……完了!”
與此同時,金溪市帝豪酒店的私人包廂裡,一張圓桌上擺著八道菜,沒動過一筷子。桌上坐了西個人,趙叔坐在主位,面前放著一杯白開水,沒倒酒。華哥坐在他左手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臉上帶著一種溫和但不失分寸的笑意。
柳勇坐在趙叔對面,似乎在想著什麼,劉天王坐在柳勇旁邊。左臉的腫脹己經消了大半,但仔細看還能看出淡淡的淤痕。他的坐姿很放鬆,端著一杯普洱茶慢慢喝,表情平和得像是在和老朋友敘舊。
“趙哥,華哥,”柳勇率先打破了沉默開了口,聲音跟平時完全不一樣,沒有那種壓人一頭的張狂,也沒有那種凡事不在意的囂張,反而有了幾分緊張。“這件事是我處理得不好,那天晚上朋友來的比較多,我多喝了點酒,也在氣頭上,手就沒控制住!但我從來沒有不給錢的意思,也從來沒說過不給錢的話。就是,就是話趕話聊到那了!這麼點小事,真不至於大動干戈讓華哥跑一趟,還讓趙哥出面!”
柳勇說完,看向劉天王,猶豫了一下,把手伸了出去。這隻手在演唱會當晚沒有握上去,在化妝間裡沒有伸出去。現在,在趙叔和華哥面前,他終於伸出來了。
“劉天王,對不住了啊!要不你也打我一下!”這一刻的柳勇不像一個江湖大哥在賠禮,倒有幾分像打架輸了的小孩,抹不開面子但又不得不上前說話。說完他自己先笑了,不是豪爽的大笑,是那種微微搖頭的苦笑,笑裡都帶著自嘲。
柳勇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也許是想到自己在金溪這麼多年打打殺殺,從一個小混混一路打到遼省黑道的頭把交椅,打過無數人的臉,踩過無數人的場子,今天卻坐在這裡跟一個唱歌的賠不是。
也許是想到了自己這幾年的表現,很多人都說他柳勇是一代梟雄,可他自己也知道,梟雄終有落幕的那天!他想著想著眼神里那些常年堆積的戾氣,那些在金溪街頭養出來的兇狠和跋扈,正在一點點淡下去。
劉天王放下茶杯,握住他的手。兩隻手在圓桌上空握在一起,畫面很平靜,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柳總你就別客氣了,那天的事己經過去了,而且是我的經紀團隊犯錯在先,不必放在心上了!內地不是有句話,叫不打不相識,希望以後有機會再次合作!”劉天王不論是人品還是談吐都要在柳勇之上,這話說的人心服口服!既沒有高高在上的原諒,也沒有得理不饒人的追究,他把錯攬在自己人身上,給足了柳勇臺階。
華哥端起酒杯,目光在柳勇臉上停了片刻,笑著幫他鋪臺階“柳總,我和你一樣,都是性情中人,大家都是江湖朋友,那,今天趙哥也在這裡,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外面的人不會知道,屋裡的人也不會往外說。華仔喝不了酒,我替他敬你一杯啦!”
“對,到了東北,來者都是客!”趙叔端起酒杯,笑著抿了一口。從柳勇推門進來到現在,他說的話加起來可能不超過五句。但每一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都帶著一種不需要解釋的分量。這種分量不是打出來的,不是靠手下多少兄弟撐起來的,只是因為聲望二字!這就是趙叔的能力!
柳勇站起來,端起面前的酒杯,雙手捧著,先是朝趙叔舉了一下,然後是華哥,最後是劉天王。
他沒有說話,只是舉了舉杯,然後仰頭一口乾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辛辣的酒液順著嗓子眼一路燒下去。他把空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按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桃仙國際機場燈火通明。國際出發大廳裡的人流比白天少了大半。華哥一行人的航班在晚上十一點起飛,柳勇親自送到了安檢口。華哥穿著一件黑色大衣,衣領豎起來,臉上掛著那種在鏡頭前練了幾十年的溫和笑容。走到安檢口的時候,他拍了拍柳勇的肩膀。
那一下不重,卻讓柳勇整個人都僵了一下。“柳總,保重!”華哥在安檢口外面回過身,隔著圍欄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走進了安檢通道,再也沒有回頭。柳勇站在安檢口外面,看著一群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深處,在原地站了很久。
劉天王坐在頭等艙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機場的工作人員忙碌的身影。他低頭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普洱茶,手指輕輕在杯壁上敲了兩下,然後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本通訊錄,翻到一頁寫著陳耀祖的名字,劉天王拿著自己的私人手機,發了一條簡訊。
“阿祖,我己登機,感謝你的幫助!這是我的私人號碼,到了香港記得聯絡!”落款還打上了自己的大名。
從金溪回來之後,陳耀祖把自己關在家裡兩天,誰也不見!
他坐在書房,腦子裡反覆過的不是財報,不是工程進度,是柳勇在金溪的所作所為!
不是怕,是一種比怕更復雜的東西,一個狂了大半輩子的人,忽然發現自己在某些人面前,什麼都不是。
陳耀祖把菸頭按進菸灰缸,拿起桌上的手機,撥了常飛的號碼。
“常飛,金溪分部那邊,從今天開始,所有跟佳旺集團的合作專案,暫停推進。己經在走的合同,按條款正常履行,但不要籤新的。柳勇那邊如果有人來問,就說總部在做戰略調整,想要開拓鐵路運輸!”
掛了電話,陳耀祖又撥了一個。這次是打給趙天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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