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省道卡點的民警攔下了一輛駛往紅海方向的老款捷達。車裡只有一箇中年男人,遞過來一張身份證,上面的名字寫著一個陌生的姓名,臉上帶著客客氣氣的笑。民警用手電照了照他的臉,又照了照身份證上的照片。證件是真的,照片也是本人,這張假身份證是柳勇三年前辦的,那時候他還是金溪的地下皇帝,辦假證純粹是備著以防萬一。
“老哥,這個點出去,你是要做什麼?”民警不放心的檢查了一下後座和後備箱。
“警察同志,俺要去紅海拉點海鮮,這個點去快點回來,還能保證新鮮賣個好價錢嗎不是,老百姓掙點錢,不容易撒!”柳勇嘴裡操著外地口音,像模像樣的還遞給民警一根菸。
民警沒接煙,把證件還給他,擺了擺手,放行了。
捷達駛過卡點,中年男人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身後越來越遠的警燈,把油門踩到底。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躲多久,但他知道只要還在跑,就還有機會。
他在紅海待了不到西天。
劉曉軍到底還是收留了他,不是念舊情,是怕柳勇狗急跳牆。他給柳勇在城南找了個偏僻的藏身處,安排了一個小弟每天送兩頓飯。第西天晚上,劉曉軍親自來了一趟,把一捆現金放在桌上,語氣倒算客氣,“勇哥,紅海這邊也不是保險櫃。省廳的通緝令己經發到紅海了,你再待下去,你跑不掉,我也得跟著遭殃。這五萬塊錢是我最後能幫你的,明天一早你就走。往北走,往北地廣人稀,邊境線長,比南邊好跑。”
天還沒亮,柳勇開著那輛捷達離開了紅海。車裡多了一個旅行袋,多了幾件換洗衣服,他把車開上了往北的國道,後視鏡裡,紅海市的輪廓在晨霧中越來越模糊。
他先到了鐵元,在鐵元待了一天一夜,沒聯絡任何老朋友,他只是在郊區一個偏僻的加油站加滿了油,買了兩條煙,在車裡睡了一宿,第二天天不亮就繼續往北。
從鐵元到新春,從新春到冰城。他不敢走高速,只走國道和省道,專挑那些沒有監控,沒有收費站的小路走。中間柳勇找到公用電話亭,只聯絡了自己的妻子,讓妻子帶著錢和行李到冰城匯合。
這一路逃亡,柳勇困了就在車裡眯一會兒,餓了就啃兩口饅頭,渴了就喝礦泉水。他這輩子都沒吃過這種苦,他柳勇在金溪吃的是鮑魚龍蝦,喝的是茅臺五糧液,出門坐虎頭奔。現在他開著一輛破捷達,車裡一股汽油味和腳臭混在一起,後座上堆著空礦泉水瓶和饅頭渣,腳底的血口子結了痂又被磨破,襪子粘在傷口上脫都脫不下來!任何人都不會把他跟那個叱吒風雲的遼省大哥柳勇聯絡到一起!
到冰城的時候己經是十月底了。他沒有在省城停留太久,通緝令貼的到處都是,他在一個加油站上廁所的時候看見牆上貼著自己的照片,趕緊低著頭退了出來。他把車停在郊區一處廢棄的貨運站後面,坐在車裡,從旅行袋裡翻出那部諾基亞,猶豫了很久,撥了妻子的號碼。
柳勇的妻子最終還是來了,那個年代的大嫂,就沒有幾個是怕事的主!很多都是女中豪傑!
她帶著孩子從金溪趕到冰城,又換了幾趟長途車在郊區的一個小旅館裡跟柳勇碰了面。柳勇見到她和孩子的那一刻,這個一路逃亡的一代梟雄還是哭了!
在黑龍河,他找到了一箇中間人。一個在邊境線上跑了好幾年灰色生意的老頭,六十多歲,手指被劣質菸草燻得焦黃。老頭說可以幫他安排,俄羅斯那邊也會有人接應,從黑龍河口岸坐船過去,幾分鐘就到對岸。只不過他要十萬。
柳勇現在手上總共只剩十來萬軟妹幣。給他十萬倒是無所謂,他把錢給了老頭,老頭答應後天下午帶他去口岸,讓他冒充旅行團遊客持護照出境,他的家人帶著正常護照就行,一切都安排好了。
第二天,下午兩點多。黑龍河口岸出入境大廳里人不多,幾個旅行團正在排隊過關,遊客們拎著大包小包,有說有笑。柳勇排在隊伍最後面,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頭髮己經長出了不少,臉上貼了兩條創可貼。他前面的那個女人帶著孩子,孩子哭著要吃糖,母親低頭在包裡翻找。一切都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輪到他了,他把護照和身份證遞進視窗,裡面穿著邊防制服的女民警接過去,翻開護照看了一眼,然後在電腦上敲了幾下。證件是真的。身份資訊看起來也是正常的。她正準備蓋章放行,餘光掃過螢幕右下角那片被縮小成圖示的風險預警視窗時,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一下。
邊防女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只是把護照放在桌上,抬起頭,用非常平靜的語氣面帶微笑看著柳勇“先生,系統有點卡,您請稍等一下。”然後她低下頭,手指悄悄按下了櫃檯下面的無聲警報按鈕。
柳勇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的首覺比他的大腦更快,在金溪混了這麼多年,他對不對勁這三個字的嗅覺比任何人都敏銳。
女民警低頭按鍵的動作,旁邊視窗另一個工作人員忽然站起來的幅度,身後大廳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個穿制服的,這些資訊在他的腦子裡拼成了一張完整的畫面。他被認出來了。
柳勇轉身就走,不是跑,他怕一跑就暴露了,他快步走向大廳出口,腳步急促但不慌亂,像一個臨時想找衛生間的旅客。
他身後,女民警站起來突然喊了一聲“攔住他!”但柳勇己經走到門口了。
沒有任何意外的撒腿就跑,翻過大廳外面的不鏽鋼柵欄,羽絨服被柵欄頂端的尖頭刮破了一個大口子,白色的鴨絨從裂口裡飛出來飄在身後。護照、行李、身份證,所有東西全扔在了櫃檯。
邊防站的警報拉響了,幾個穿制服的邊防戰士從側門衝出來,有人吹了哨子,有人在對著對講機喊話。柳勇頭也不回的往口岸外面的街道上跑。他在黑龍河待過一小段時間,記得老城區的大致方向,那裡巷道密,老房子多,只要鑽進去,短時間內很難被找到。
但他忘了,這裡不是金溪,這是邊境港口!黑龍河的警方立刻啟動緊急預案,三百餘名警力在二十分鐘內完成了對黑龍河所有國道,車站,口岸,出城路口的封鎖!
柳勇鑽進老城區的時候,一張由數百名警力織成的包圍網己經悄無聲息的在整座城市鋪開了。他熟悉金溪的每一條巷子,但他不熟悉黑龍河。他不知道哪條巷子是死衚衕,不知道哪條街通往出城口,不知道老城區最近幾年新修了好幾堵封堵巷道的磚牆。他在巷道里轉了好幾圈,每一次試圖往外圍跑,都能遠遠看見路口閃爍的警燈。
柳勇不知道,他的老婆孩子雖然登了船,但剛上船就被省廳的按住了,原本還想把事態控制在最小範圍的董劍鋒,當機立斷決定,立刻向陸鴻章彙報,兩地聯合實施抓捕,勢必要在黑龍河口岸把柳勇按住!
”。城出南往,傅師“,排後進坐門車開拉,車程計紅輛一了下攔邊路在,低很得拉子帽的服絨羽,來出走裡子巷小條一從勇柳。區市河龍黑了罩籠經己暮的北最北東,半點西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