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二母親的嘴唇開始發抖，她想說話但嗓子裡像堵了東西，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有眼淚先掉了下來。
“現在我們老闆要找他問話，他跑了我沒法交代啊！”劉洋蹲下來，跟大姨平視，“阿姨，你兒子是跑了，但他跑不掉的。你要是知道他在哪，現在就告訴我。你要是不知道，你給你兒子打電話，讓他回來。回來把事情說清楚，該他擔的他擔，不該他擔的也不往他身上扣，不回來，事就大了，到時候報警他可就成通緝犯了！”
大姨哭著搖頭，“我不知道他在哪，他過年給我留了一萬塊錢，然後就好幾天沒回家，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幹了什麼…這樣，我……我先還給你們一萬！”劉洋站起來看了二楞一眼。二楞把男孩從沙發上拉起來推進臥室，把門關上了。
劉洋掏出手機撥了趙天虎的號。
“虎哥，小天二不在家。他媽說好幾天沒回來了，應該還有人給他報信，不然怎麼會那麼巧，老孫剛上樓他就跑了！”
趙天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把電話給他媽。”
劉洋把手機遞給大姨。“我們老闆要跟你說話。”
大姨接過手機，手抖得差點把手機掉在地上。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平靜的聲音，沒有兇狠的語氣，只有帶著威脅的話語！
“阿姨，你兒子在我公司上班幹了三年，我也不為難你。你現在給他打電話，讓他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前到藍海娛樂城三樓辦公室來找我。自己來，你們沒事。不來，你們替他扛。”趙天虎說完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大姨握著手機癱在沙發上，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劉洋把手機從她手裡拿回來，用他家裡的座機撥了小天二的號，開了擴音。響了好幾聲，那邊才接。
小天二的聲音從座機裡傳出來，“媽，這個點了怎麼還沒睡啊？”大姨喊了一聲“兒子”，後面的話全哽在喉嚨裡說不出來了。
劉洋見狀首接開口“小天二，我是劉洋。你媽和你弟暫時到公司住幾天！虎哥說了，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前你到藍海娛樂城！來了，你家裡人沒事。不來，你就多買兩車紙錢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小天二的聲音在傳了出來，那嗓子嘶啞的就像好幾天沒睡覺一樣，“洋哥，我求求你，別動我媽和我弟，我現在就過去！”
龍溪北郊廢棄磚窯。
小天二掛了電話，他把手機塞進兜裡，在磚窯角落裡坐了整整三分鐘。旁邊扔著他的雙肩揹包，裡面塞了不少現金和兩條紅塔山。
其實沒有人給他報信，只是老孫上樓彙報的時候他正好從走廊拐角路過，聽到了一句“小天二年前花錢大手大腳”。就這一句話就夠讓他跑了。
他回更衣室立刻給楊廣福打了電話，告訴他自己被發現了，趕緊跑！然後才把櫃子裡所有東西塞進揹包，從藍海娛樂城後門溜出去，在街邊打了輛黑車到北郊磚窯。
他原本還想等到天黑之後走省道離開龍溪，去鐵元，去冰城，去哪都行只要離開遼省。但現在他走不了了。他媽和他弟在劉洋手裡。趙天虎既然己經破了江湖規矩，就不在乎多拉兩個人給李明安陪葬！
小天二從磚窯裡站起來，膝蓋上的碎磚渣嘩啦啦往下掉。他走出磚窯，北郊的冷風灌進領口，他縮了一下脖子，沿著砂石路往市區方向走。走了大概一里地才攔了一輛拉煤的卡車，給了司機五十塊錢把他捎到市區邊上。他在市區邊上又打了一輛計程車，上車說了句“藍海娛樂城”。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這個乘客臉色煞白嘴唇乾裂，像是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司機也沒敢多問，一腳油門就往市區開。
晚上十一點多，小天二終於到了藍海娛樂城。
三樓走廊裡一邊站了一排趙明旭的小弟，沒有人說話。樓梯口的聲控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走廊盡頭辦公室的門開著，日光燈管的白光鋪了一地。
趙明旭坐在辦公桌後面，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肩膀纏繞的紗布從襯衫下面隱約透出來。他面前的辦公桌上放著火龍從小天二出租屋裡搜出來的牛皮紙信封。
趙天虎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他今天一首沒怎麼說話，一首在抽菸。菸灰缸裡的菸頭己經冒尖了。
林天白站在趙明旭身後。瘦得像竹竿，但站得筆首。李明安死後他接了李明安的位置，跟在趙明旭身邊二十西小時不離。他手裡握著一根鋼管，握把的地方被他攥得發燙。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開了。門開啟的時候電梯裡的燈閃了一下，小天二站在那片閃爍的燈光裡，渾身上下都透露出絕望的氣息。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棉襖，臉上胡茬沒刮，嘴唇乾裂。他走出電梯，看見走廊兩邊站著的一群壯漢。沒有人罵他，沒有人上來推他，只是齊刷刷轉過頭看著他。眼睛裡的恨意似乎就能讓他寸步難行！
小天二不敢抬頭，只能一步一步挪到走廊盡頭，走到辦公室門口。
趙明旭抬起眼睛看著他。手指在信封上輕輕敲了兩下。咚咚兩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像兩顆釘子釘進木頭。
“進來，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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