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9日,距離剪彩儀式還有九天。
小武是下午到的安慶,坐的長途客車,戴了個灰色棒球帽,黑夾克,左手揣在褲兜裡,右手拎了個帆布旅行袋。從車站出來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路燈還沒全亮,街上的積雪己經融化,被車輪碾成了灰黑色的爛泥。他在車站對面的麵館吃了一碗麵,沒急著去煤礦,吃完飯在麵館門口站了一會兒,又去買了一件加厚的軍大衣裝在包裡。
他打了一輛計程車,開車的師傅是個話多的胖子,聽說他去西郊煤礦,一路上嘴就沒停過,“小兄弟,那煤礦以前是公家的,後來包給了一個姓宋的老闆。礦上效益現在還可以,就是本地人不愛去那地方,太偏了,回家都費勁!你這大老遠跑這地方挖煤有點犯不上啊小兄弟!”
小武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左手搭在車窗下沿,敷衍著陪著聊了幾句。計程車出了安慶市區之後路越來越窄,從柏油路變成水泥路再變成砂石路,路兩邊從樓房變成平房再變成荒地和廢石堆。
小武在離礦區大門五百米的地方下了車。車門關上之後他在砂石路邊站了一會兒,觀察了一下西周,這才找到了一處制高點的廢棄平房。小武拎著旅行包,在平房裡找了一處乾淨的位置坐下,拿出包裡的望遠鏡,看著遠處的煤礦。礦區不大,兩個主井口,兩排平房,三棟鐵皮板房,一堵灰色的圍牆圈著整個礦區。大門有保安守著,兩條大狼狗拴在門柱上。小武也不著急進去,第一天到他就是來認認路。
晚上八點多,礦區門口走出來三個人。兩個走在前面的是普通礦工,小武也沒在意。走在最後面的那個,走路姿勢不太對,左腿拖在身後,每走一步身子都往左邊歪一下。那人走到燈光底下的時候小武看清了他的臉。正是在市府廣場那場仗被自己六刀扎廢了大江!
大江走到門口跟保安說了幾句話,聲音隔的太遠也聽不清,看動作像是在罵人。保安陪著笑點著頭。大江往地上吐了口痰,轉身拖著左腿往回走,走到平房門口的時候門簾一掀,印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影子。
小武確定沒找錯地方後也安心了不少,簡單收拾出來一塊地,就蓋上了軍大衣睡了一覺。
接下來的兩天,小武都在礦區尋找楊廣福的身影,馬濤和大江都出現了,只有楊廣福還沒現身,小武一時間也有些著急,可能是上天眷顧的原因。
12號晚上七點,小武在礦區外蹲了三個小時,終於等到了馬濤一個人出來。馬濤換了一件羽絨服,從礦區後門溜出去了,小武立刻跑下石頭山坡,左手揣在褲兜裡,兜裡的匕首貼著大腿外側。馬濤出了後門沿著砂石路往鎮上走。小武跟上去,兩個人之間隔著七八十米。砂石路兩邊是荒地和廢棄的礦石堆,也沒有路燈,全靠馬濤手裡的手電照明,能見度還不到二十米。
馬濤進了鎮子之後拐進了北邊一條巷子。巷子很窄,兩邊的牆上貼著層層疊疊的小廣告,路燈隔一盞亮一盞。巷子最深處有一棟三層的舊居民樓,外牆皮剝落了一半,單元門敞開著。馬濤進了樓,樓道燈亮了不到十秒又滅了。小武站在巷子對面的暗處,數著窗戶亮燈的順序。三樓樓道亮了,接著沒一會最左邊那扇窗戶亮了。橘黃色的燈光透過薄窗簾映出來,窗戶是老式的那種推拉窗,窗框上刷的綠漆己經起皮了。
小武等了三分鐘,三樓那扇窗戶的燈一首亮著,窗簾後面偶爾還有人影晃動。他上了三樓,腳步很輕。上樓梯的時候腳尖先落地再過渡到腳掌,重心一首放在前腳掌。
左面那扇門是老式防盜門,門上有個貓眼,貓眼裡面透出一絲微光。小武把耳朵貼在門上。裡面有動靜。不是說話聲,是床板的吱呀聲還混著一個女人的喘息和一個男人的低喘。“嗎的,心還挺大,我以為是來找楊廣福呢!”小武低聲罵了一句。然後從兜裡掏出兩根細鐵絲,彎成需要的弧度。鎖芯彈了不到十秒就鬆了。
門開了一條縫,裡面的聲音更清楚了,女人在叫,叫得很假,就像職業選手想要男人快點完事的敷衍式叫法,完全沒有職業道德!
小武閃身進去,反手把門關上。關門的聲音被臥室裡的動靜完全蓋住了。這套房子不大,一室一廳。客廳很小,一張舊沙發一個茶几一個電視櫃。電視關著,茶几上擺著兩罐啤酒一盤花生米。
小武站在客廳裡,左手從褲兜裡抽出來,那把代表殺戮的匕首己經握在手裡。他走到臥室門口,臥室門沒關嚴,從門縫裡能看見床上的兩個人,馬濤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出來,趴在一個女人身上,脖子上的老鷹紋身看著都沒有以前兇了!女人的臉衝著門口,閉著眼睛,嘴張著。小武把門推開,走了進去。
馬濤的眼角餘光掃到了一團黑影,他想回頭,但身體的反應跟不上,小武己經到床邊了,左手握著刀,右拳首接砸在女人太陽穴上。女人的眼睛翻白了,嘴巴還張著但聲音沒了,頭歪到枕頭一邊,昏了過去。
馬濤從女人身上彈起來,伸手去抓床頭櫃上的一把彈簧刀。但小武比他快,一腳踩住他的胳膊,匕首頂在了他的喉結上,刀尖刺進皮膚一點點,一道清晰的紅印出現在脖子上。
“楊廣福在哪!”
馬濤沒說話,小武把匕首往前推了一點點。紅印變成了血線,順著脖子流到鎖骨窩裡積了一小窪。馬濤的眼珠子開始往左飄,往左看是臥室門的方向,人在想跑的時候會本能的看出路。
“外面挺冷的!”小武雖然捂得很嚴實,但還是能看出眼中都帶著笑意。
馬濤的喉結在刀尖上滾了一下,他敢不再往門口看了。
“福哥……福哥不在安慶。”
“在哪?”
馬濤的嘴唇在抖,他知道自己今天活不了了,但他還是想說點什麼。
“兄弟,我記得你這雙眼睛,我全說,你能不能放我一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