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旭走到辦公桌前，手指在地圖上龍溪北郊的位置點了一下，“讓小天二給楊廣福打電話。就說咱們的人在追殺他，他好不容易逃出來了，求楊廣福接應他。楊廣福肯定也需要一個幫手，他在龍溪藏了這麼長時間，他不會放棄小天二，到時候就讓小天二約他在這匯合，我帶人去崩了他！”
趙天虎打斷他，“你等會大旭，楊廣福要崩的人是我！你冒充我去，他隔著五百米就能認出來！”
趙明旭搖搖頭，“他沒見過幾面，換了衣服晚上也看不清。我帶著人假裝兵分幾路搜查，故意落單，給他一個開槍的機會。他只要開槍，位置就暴露了。”
趙天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他覺得這個主意太他嗎瘋了但又確實是眼下最好的辦法。他看著趙明旭傷口洇出來的血跡。“楊廣福要是不上當呢，現在要是不接小天二的電話呢？”
趙明旭笑了笑，拽起小天二“你聽著，我現在給你一個不死的機會，我不管你怎麼說，一定要約到楊廣福！”
休息室裡。
陳耀祖身體前傾，盯著監控螢幕。趙明旭剛才那段話他全聽見了。
“小武，你去告訴他們，這個計劃不行。”陳耀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玻璃杯底磕在木頭上悶響了一聲，“趙明旭冒充天虎太危險。讓小天二去找楊廣福，就說被追殺了，求他收留。讓楊廣福定在哪見面。你跟著小天二，電話聯絡位置，到時候再行動。”
小武點了下頭，拉開休息室的門出去了。
“我也去吧三哥。”黑柴想了想，開口說了一句。
“不用。”陳耀祖看著黑柴搖了搖頭，“這個仇必須讓大旭自己報。李明安是他的頭馬，這件事不讓他親手辦完，他心裡的結就解不開。”
小武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趙明旭正把小天二從地上拎起來。
“計劃改了。”小武站在門口，左手揣在褲兜裡，聲音不大但辦公室裡每個人都聽見了，“旭哥冒充虎哥太危險，楊廣福見過虎哥，他們兩個本就有仇不可能認錯。讓小天二去找楊廣福，就說被追殺了求他收留。讓楊廣福定見面的地點。我跟著小天二，電話聯絡位置，人到了再動手。”
趙明旭轉過身看著小武，胸口起伏了幾下，然後點了下頭。他不是在聽小武的話，他是在聽陳耀祖的話。
趙天虎也從沙發上站起來，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行！小天二去找楊廣福，小武跟著。今晚所有核心兄弟都去，不用外圍小弟了！這是中層幹部的事，以後也是這規矩，誰手底下出了內鬼，誰自己清理門戶。”
凌晨一點多，龍溪北郊廢棄磚窯。
天上掛著一輪冷白的弦月，月光照得磚窯外面的砂石路灰白一片，看著就和拍鬼片一樣。磚窯窯口塌了一半，碎磚頭和爛草堆得到處都是，風從塌口灌進去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哭。
小天二走在前面，臉上的傷口黑得發紫，鼻樑斷了的血己經凝成暗紅色的痂粘在嘴唇上。他一邊走一邊回頭，不是看追兵，是找小武。小武跟在他身後五十米，黑夾克，棒球帽，左手揣在褲兜裡，走路一點聲也沒有。
小天二不知道小武的具體位置，但他知道小武在。那種感覺就像後脖子上始終有一根冰冷的針懸著，不刺下來，但也不移開。小武的耳機線從領口裡穿出來，話筒夾在衣領上，對講機的頻道開著。黑柴在遠處的一臺黑色帕傑羅裡拿著對講機，陳耀祖在後排躺著睡覺，車停在磚窯南邊五百米外的砂石路口草堆裡壓根沒人發現。
小天二掏出手機撥了楊廣福的號，響了好幾聲，那邊終於接了。
“福哥！是我啊！”小天二的聲音帶著真實的哭腔和恐懼，不是裝的，他現在每說一個字臉上的傷口都在疼，而且小武就在他後不遠刀隨時可能捅進他後腰。
“趙天虎的人在全城搜我，他們找到我媽了，虎哥把我媽和我弟都帶走了，福哥你救救我……你只要救我，我陪你一起辦了他們！”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楊廣福的聲音嘶啞低沉，“你在哪。”
“北郊這邊的廢磚窯，我，我，我跑了一天了，福哥，我真沒地方去了……你得救救我！”
“磚窯。”楊廣福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小天二聽見電話那頭有風聲，楊廣福應該也在室外。“磚窯不行，趙天虎的人遲早會搜到那邊！你往前走，走到磚窯北邊的鐵道岔口。那裡有個廢棄的扳道房，紅色的磚房，你在那等我！”
小天二把手機攥在手裡，轉過身往磚窯北邊走。
扳道房在鐵道岔口邊上，一棟矮小的紅磚房，鐵門鏽得變了形，窗戶上的玻璃碎了一半。鐵路從這裡分岔，一條通往龍溪貨運站，一條通往己經廢棄的礦區。軌道上長滿了枯草，鐵軌上的鏽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
小天二走到扳道房門口蹲下來，背靠著鏽掉的鐵門，把臉埋進膝蓋裡。他的身體在發抖，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一隻野貓不合時宜的從草堆裡竄出來，嚇得小天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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