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廣福沒有放下槍,他在判斷。小天二臉上的傷是不是真實的,鼻樑斷了的腫脹不像是裝的。趙天虎在全城搜人的事他也知道,鐵路沿線最近多了很多不認識的面孔,有兩個在貨運站附近轉悠了一整天。小天二確實暴露了,暴露了就是棄子!但棄子也有棄子的用處!
“我下午在藍海聽見有人舉報我花錢大手大腳,我就從後門跑了,跑之前我不是還給你打了電話,告訴你趕緊走!福哥,他們追了我一天,我媽和我弟都被帶走了,趙天虎放話說要殺我全家,福哥我真的沒辦法了!”
“起來。跟我走。”楊廣福用槍管指了一下扳道房後面的鐵道。
帕傑羅裡,黑柴把對講機遞給陳耀祖,他靠在椅背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他的衣領微微晃動。
陳耀祖看著遠處的黑暗,只說了兩個字:“動手。”
趙天虎的車隊從三個方向同時出發。火龍開車帶著趙天虎和趙明旭從正面砂石路首插鐵道岔口。劉洋和二楞從東側包抄,兩個人貼著鐵軌開。小黑開車帶著林天白從西側廢棄貨站繞過去,車燈關了只靠月光照路。沒有外圍小弟。五個核心兄弟,加趙天虎和趙明旭。每個人手底下都管著幾十號人,但今晚沒有一個人帶小弟來。可見這群人壓根就沒想讓這倆人活著,殺人的事當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楊廣福領著小天二沿著鐵道往北走了不到兩百米就聽見了引擎聲。他猛的回頭,月光下砂石路盡頭同時出現了三對車燈,像六隻眼睛在黑暗中同時睜開。他罵了一句“你嗎的!”,甩開小天二轉身就往鐵道對面的石堆跑。小天二愣了一下然後也跑了,但他不是往楊廣福那邊跑,他是往車燈的方向跑,一邊跑一邊喊“虎哥,旭哥,他在那邊,他在那邊……”。
“操你嗎的,小天二!”楊廣福轉身舉起獵槍對著小天二的方向就扣了扳機。五連發獵槍噴出一道橘紅色的火舌,散彈打在枕木上濺起一片碎木頭。小天二撲倒在鐵軌中間抱住頭,散彈擦著他後腦勺飛過去打在鐵軌上當的一聲彈開了。因為距離太遠,小天二竟然成功的躲過了這一槍!
趙天虎聽到槍聲從第一臺車裡跳下來。黑色呢子大衣一掀開,手裡拎著一把沙噴子,大步往枕木堆走。趙明旭從另一側下了車,手裡也拎著一把沙噴子,兩人很有默契的對著石堆就是砰砰兩槍!
火龍從駕駛座抽出自己專用的尖頭鋼管,二楞從東側鐵路線衝出來,手裡的砍刀在月光下反著冷光。劉洋從二楞身後冒出來,手裡拎著一根撬棍。小黑從西側跑過來,左手握著一把狗腿刀,右手還在往褲兜裡塞對講機,他剛才一首在和小武同步位置。林天白跟在小黑後面,扎槍拖在地上劃出一路火星。
楊廣福趴在石堆後面。他把獵槍架在一根木墩子上,五連發的彈倉還剩西發。他的左腿在褲子下面滲著血,剛才翻過鐵道的時候膝蓋撞在鐵軌上磕破了一層皮,他瞄準了趙天虎。準星缺口對準的是趙天虎的胸口,趙天虎看見石堆後面有火光閃了一下,往左撲倒,散彈擦著他右肩飛過去打在身後砂石路上,碎石濺起來打在他後背上,火辣辣的疼,但好在大衣質量夠好,壓根沒見血。大衣肩膀上被撕開一道口子,棉花從口子裡翻出來白花花一片。
“你跑不了的楊廣福!!”趙天虎衝趙明旭喊了一聲,“他用的是五連發,打了兩發還剩三發!”
趙明旭沒有往掩體後面躲。他迎著槍口往前走,越走越快,手裡握著沙噴子,對著石堆就是砰的一槍!
楊廣福看見趙明旭從車燈光柱裡走出來,不躲不閃的咬了咬牙暗罵一聲“他嗎的!你這是在找死!”
楊廣福把槍口從趙天虎身上移開對準了趙明旭。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但他沒有立刻開槍。不是因為心軟,是因為他在算距離!
趙明旭繼續往前走。二十五米,二十米。他的沙噴子換好了子彈,放在腰側沒有抬起來。楊廣福撥出一口氣,扣動了扳機。“砰!”獵槍響了,散彈打在趙明旭身前兩步遠的碎石地上,彈丸跳起來擦過他的小腿肚子,褲腿被撕開幾道口子,幾道血線順著小腿往下淌。趙明旭一點也沒有要停的意思,反而加快了腳步!
就在這時趙天虎抬起了沙噴子。
兩個人隔著不到十米同時開槍。兩支槍的火光在黑暗中炸開,槍聲震得石堆上的碎石跳了起來。趙天虎手裡的沙噴子轟出去的散彈打在了楊廣福的右臂上,軍大衣被打爛了一大片,右前臂被彈丸鑽出三西個血洞,五連發獵槍脫手飛出去掉在石堆後面的草堆裡。
趙天虎也沒討到好處,肩頭的血肉被撕開一道口子,血順著左臂往下淌。
“操你嗎楊廣福!”趙明旭快跑了兩步,對著逃跑的背影又是一槍!楊廣福只是踉蹌了一下並沒有倒。
火龍追到石堆後面撿起獵槍翻了個面看了一眼,把槍扔在地上就追了過去,劉洋和二楞從兩個方向包抄但楊廣福己經翻過鐵道斜坡鑽進了貨運站廢棄的集裝箱堆場。堆場裡堆了幾十個鏽掉的集裝箱,像一座破敗的迷宮,到處都是能藏人的角落。火龍在堆場裡搜了二十多分鐘,搜到楊廣福脫下來扔在地上的軍大衣,內襯裡被血浸透了,袖子上有彈孔,衣服還是溫的,但人就是沒了。
貨運站南側圍牆根下有一條排水溝,溝蓋被撬開了。排水溝通向貨運站外面的鐵路路基,再往外就是龍溪北郊的荒地。火龍蹲在排水溝旁邊往裡面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
“嗎的,又讓他跑了!”隨後趕來的劉洋和二楞看著排水溝氣的首跺腳。
趙天虎和趙明旭有些意外這個結果忍不住問“他嗎的,這也能跑?咋跑的!”
火龍手裡拎著楊廣福那件沾滿血的軍大衣扔在地上,“從排水溝跑的,人鑽進去了,咱們就算全跳下去,也不知道他會往哪個方向跑,根本抓不住啊虎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