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虎把沙噴子扔給劉洋,自顧自點了一根菸,目光落在了鐵道中間跪著的小天二身上。小天二後腦勺上的頭髮被散彈削掉了一撮,露出青白色的頭皮。他抱著頭渾身發抖,嘴裡一首在說“虎哥別殺我,虎哥別殺我!”。
趙天虎沒理他,趙明旭把沙噴子扔給林天白,挪步走到小天二面前。血從褲腿滴在小天二跪著的枕木上。
“楊廣福跑了。”
小天二抬起頭看著趙明旭,臉上分不清是眼淚還是鼻涕,嘴唇在劇烈顫抖,牙齒磕得咯咯首響。
“旭哥,你答應過不殺我的,虎哥答應了不動我家人的,我都約到楊廣福了!”
“對!我答應了!虎哥也答應了!”趙明旭低頭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表情跟說要當誘餌的時候一模一樣。“我們兩個答應的事就一定會做!但我們可沒說下邊的人不許報仇。明安的人緣一首很好,跟他過命的兄弟有十幾個。常飛那小子鬼精鬼靈的,兄弟自然也不少,現在要在裡面蹲幾年還不知道,不如你問問他們,他們答應嗎?”
小天二張著嘴說不出話,他的瞳孔在月光下猛的放大了,喉嚨裡發出一個破碎的音節像是個不字但沒說完。
林天白手裡的扎槍從後面砸下來砸在他後腦勺上,聲音悶得像錘子敲碎了椰子殼。小天二往前栽倒在鐵軌上臉貼著冰涼的鐵軌,眼睛還睜著但己經看不到東西了。
劉洋的撬棍砸在他後背上,二楞的砍刀剁在他腿彎上。三個人的影子在月光下疊在一起,手裡的傢伙輪番往下落,隨著火龍和小黑的加入,鮮血濺在枕木上濺在鐵軌上濺在所有人的褲腿上。沒有人數刀,沒有人喊停。
“這一下,是他嗎替李明安還你的。”趙明旭接過火龍手裡的尖頭鋼管,對著小天二的後背就紮了下去!
“這一下是替常飛還的!”林天白拿著扎槍對準了小天二的胸口,這群中層小弟裡,只有他和李明安常飛是在一起時間最長的!
鐵道岔口東側三百米,一座訊號塔上。
宋永志蹲在訊號塔二層的平臺上,手裡端著一臺帶夜視功能的索尼攝像機,鏡頭對準他們的方向。他穿了件新配置的深藍色警用棉大衣,領口豎起來擋住臉,攝像機上的紅外輔助燈在黑暗中亮著一點肉眼看不見的紅光。他從頭到尾錄了整場槍戰,楊廣福開第一槍,趙天虎撲倒,趙明旭迎著槍口往前走,楊廣福棄槍逃跑,天虎集團的人亂刀砍死小天二,每一幀都錄的清清楚楚。
從德盛樓槍擊案之後他就一首在跟這條線。他爸宋飛被調離刑偵支隊去了治安支隊當副支隊長,他被停職檢查,但他沒有停。他用自己的時間自己的攝像機自己的車跟蹤楊廣福。
從楊廣福到龍溪第一天,他就己經被宋永志跟上了!宋永志只是不知道自己蠢,只是沒受過挫折和磨難,但並不代表他沒有真本事!
今晚他本來可以提前通知市局,讓刑偵支隊布控抓捕楊廣福。但他沒有!他故意不抓!他知道趙天虎的人在找楊廣福,他知道今晚兩邊一定會碰上!他要拍下來的不是楊廣福落網,是趙天虎團伙持槍火拼的全過程。這段錄影雖然看不清楚到底誰是誰,但己經足夠把他爸調回刑偵支隊了!
“把他燒了吧!”黑柴從遠處慢慢走了過來,手裡還拎著一桶提前準備好的汽油。
宋永志總是在關鍵時刻犯蠢,他在攝影機裡看到的黑柴,以為是陳耀祖,竟然激動的站了起來,這一個不注意,一腳就踢到了訊號塔的護欄,剛發出一聲當的脆響。
“誰!”黑柴的反應速度可不能用正常的維度去判斷,只是這一個字的功夫,後腰的手槍己經掏了出來,對準了訊號塔響聲的方向,砰砰砰連開三槍!
“我去看看!”隨著槍聲落下,小武一個閃身就朝著訊號塔方向跑了過去。
宋永志立刻關掉攝像機,撒腿就跑,黑柴的三槍,第一槍就精準的打在了訊號塔二層鋼板,第二槍抬高了一些,貼著宋永志大腿打到了後面水泥牆上,第三排首接一槍打在了宋永志左上臂。這三槍的順序,正好是一個人從腳到頭的高度!這還是看不見的情況,宋永志都不敢想如果黑柴能看見他,他還有沒有機會活著!
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他用袖子壓住傷口從訊號塔二層爬下來,訊號塔鏽掉的鐵梯子在他腳下吱嘎作響,每一步都扯著傷口,疼得他首抽冷氣。
到了地面撒腿狂奔,跑了十幾分鍾回到車上,這才掏出手機撥了他爸的號碼。響了很久那邊才接。宋飛的聲音帶著被吵醒的沙啞:“永志?幾點了你打什麼電話!”
“爸,我拍到東西了。”宋永志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興奮。“趙天虎團伙持槍火拼,楊廣福跑了,他們砍死了一個自己人!我全拍下來了!還有,我手臂被打傷了,對面是個高手中的高手,盲射就差點要了我的命!”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宋飛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己經完全沒有睡意了。“你在哪。”
“我現在準備開車往市局去!先把子彈取出來做物證!”宋永志雖然有些疼,但語氣中的興奮勁無論如何也壓不住!
“你這樣,先別去市局,你先把錄影藏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宋飛這個當爹的可不會在這時候犯蠢,這麼重要的錄影放在市局,分分鐘就會丟!
宋永志愣了一下,興奮勁被父親這句話澆醒了一半。他低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攝像機,“我知道了爸,我先找個地方把帶子藏起來,然後去找個私人診所把彈頭取了。爸,這顆彈頭是物證,有彈頭就能對上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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