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永志掛了電話，把手機揣進棉大衣內側口袋。左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彈頭嵌在肌肉裡，每動一下都像有人拿鈍刀在肉裡剜一下。
宋永志用右手壓住傷口，手指凍得發僵，腦子裡在飛速運轉，先去哪兒藏帶子？家裡不行，一旦訊息傳出去想查個住址可太簡單了，市局也不行，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跟陳耀祖有關係！
宋永志想起鐵路醫院後面那棟廢棄的老幹部病號樓，有一次查案，就是在西樓最裡面那間病房的暖氣片後面空腔內找到的物證，那裡發生過命案，乞丐都不願意去，東西藏在那裡沒人能找得到。
想好了計劃，宋永志立刻把攝像機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來，用防水內襯裹緊塞進棉大衣內側，想擰鑰匙發動汽車。引擎抖了一下沒著，車太破天太冷發動機壓根沒反應。他又擰了一次，這一次，發動機咳嗽了兩聲終於轉起來了，排氣管吐出一股白煙，在夜裡異常顯眼。
他把右手搭在副駕駛頭枕上，扭過身子往後看，準備倒車調頭。左臂的傷口在他扭身的時候被扯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動作頓了半拍。
就在這半拍裡，後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一股冷風灌進來，帶著鐵道邊上獨有的煤渣和鐵鏽氣味。宋永志的右手本能的往腰間摸，卻摸了個空，今天可是請假出來的，配槍早就交了。
宋永志畢竟是個刑警，反應肯定不慢，右手沒摸著槍首接回手去抓副駕駛手套箱裡的輪胎扳手，可後座上的人動作太快了。
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五指扣住他右手手腕，往下一壓一擰，宋永志的半條胳膊就被別在了駕駛座靠背和車門之間。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鑽，用的還是關節技，宋永志整條右臂從手腕到肩關節全部被鎖死，使不上一點勁。
他想用左手去掰，可左臂的槍傷被扯開，血衣服裡滲出來洇溼了棉衣袖子，疼得他額頭上青筋暴起，但硬是咬著牙沒出聲。藉著車內頂燈那一點昏黃的光，他從後視鏡裡看到了後座上的人，棒球帽壓得很低，帽簷下面戴著黑色的口罩，看不到眼睛。
“別動。”
後座上的小武開口了，聲音不大，平平淡淡的，就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宋永志審過的犯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聽過各種各樣的人說話，他知道這種語氣往往才是最危險的人物。
宋永志沒有聽話，右腳猛的踩下油門，左腳彈開離合，桑塔納往後猛的一衝，他想借慣性把後座的人甩開。但小武似乎早有準備，非但沒鬆手，反倒是藉著這股慣性把宋永志的右臂又往後帶了兩寸，關節發出咯嘣一聲脆響。
宋永志一腳就把剎車踩死，車子熄火一頓，身子往前栽的同時左手手肘猛的往後砸，照著後座小武的面門就砸了過去。這一肘又猛又狠，是他在警校學的近身反制動作，標準得能上教材。左臂的傷口在發力的時候完全撕裂，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小武偏頭閃了一下。肘尖擦著帽簷過去，砸了個空。與此同時扣在宋永志右手腕上的那隻手鬆開了，下一秒，一樣冰涼的硬物頂住了宋永志的喉嚨。
那把專門用來殺人的匕首出現了，刀尖壓在宋永志喉結正下方，再往裡半寸就是氣管。
“我說了，別動。”
宋永志不動了。
車前燈照出兩道光柱打在鐵軌上。車廂裡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宋永志的右手搭在方向盤上，左手垂在身側，血從指尖滴下去落在腳墊上，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後視鏡。
“你是誰？”
小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拍了不該拍的東西。”
宋永志的心沉了一下，呼吸開始急促起來，手不由自主的就想挪到胸前。
“把帶子給我。”
“什麼帶子？”宋永志裝作聽不懂“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現在用刀抵著一個警察的喉嚨，你知道這會判多少年嗎！”
小武把匕首又往裡壓了一點，雖然沒破皮，但宋永志能感覺到刀尖抵在喉嚨軟骨上的那個點，就像有一根針紮在那裡。
“哎……錄影帶，彈頭，這不都是你說的嗎！”小武呼吸嘆息了一聲，裝作手抖的樣子，匕首劃破了宋永志喉嚨的皮膚。
宋永志的眼角跳了一下，還想用身份嚇唬小武，“我是警察，那東西我不會交出去，弄死我，我保證你離不開龍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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