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飛在辦公室坐了一上午，桌上的菸灰缸裡堆出了一個小山。
調職申請被肖鵬程當面駁回的時候，他沒吵沒鬧，只是把那張紙從肖鵬程桌上拿回來，折了兩折揣進兜裡。肖鵬程倒是一臉為難，手指在桌上敲了半天，“老宋啊不是我不批，是你現在走了，治安口就沒人頂了。年前三個月的卷宗都沒歸檔，你這說走就走，我找誰接班，你先把本職工作幹好再想別的。我得物色個能人接你的班，你回刑偵支隊就是早晚的事，別急！”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臉上的表情也配合得很到位，活脫脫一個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的老領導形象，演得比電視劇還真。
肖鵬程跟陳國忠是光屁股長大的發小，這層關係在龍溪官場上不是秘密。宋永志的案子，從立案開始就是被推著走的，沒人說不查，但查的速度比烏龜爬還慢。省廳的白副總隊長前天親自打電話來問，郭銘那邊才磨磨蹭蹭把立案通知書發出來。但立案歸立案，人證物證全無，案子一開始就是死衚衕。宋永志的口供是孤證，一個刑警私下跟蹤拍到的錄影，說出去本身就站不住腳，何況還說丟了，只有父子倆知道，連傳喚趙天虎他們的理由都沒有！
宋飛把最後一根菸摁滅在菸灰缸裡，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龍溪市公安局的大院，幾輛嶄新的警車停在院子裡，車頂上落了一層薄灰。他盯著那些警車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回桌前，拿起座機話筒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小飛！”
“大哥。”宋飛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在鐵皮上，“我這邊走不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宋飛能聽見自己大哥宋文的呼吸聲，很沉很慢，像一個在水下憋了很久的人浮出水面換氣。宋文今年五十多了，是省公安廳的三級警監，再過一年也就要退二線了。他在省廳幹了大半輩子，什麼案子沒見過什麼風浪沒蹚過，但自家侄子被人弄成這樣，他想一早就去，可偏偏趕上有會要開，他這個當大爺的現在只能坐在辦公室裡乾著急，這口氣他一點都咽不下去。
“肖鵬程不批？”宋文的語氣裡都帶著憤怒，越是這樣他越覺得這裡的水太深，事太大！
“不批，說治安口沒人頂！”宋飛靠在椅背上，用兩根手指捏著眉心，“永志的案子是刑偵口的事，我人在治安口，連案卷都調不出來。郭銘那邊倒是立了案，但查不動，什麼都沒有隻有我的筆錄，連傳喚人到場都沒辦法！”
“我等下給龍溪再打個電話。”宋文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宋飛幾乎聽不清，“不是打給肖鵬程，我打給你們龍溪的常務副市長老劉，我跟他是黨校同期的。永志是在職刑警，被人弄成這樣，這個案子不查，市局也沒法跟省廳交代。”
宋飛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他知道大哥在省廳的處境，官場上只要沒有門生接班，不管多大的官，馬上退二線的人，說話的分量就是在一天天變輕，為了永志的事宋文己經把能用的關係都用上了，再往上拱，就是拿自己的人情賬戶透支。
“大哥，如果不行……就算了吧！我自己查！”
“去他嗎的，那可是我侄子！咱老宋家的獨苗！”宋文打斷了宋飛，“你等我電話吧，就這樣！”
宋文給龍溪市常務副市長劉建的電話只打了八分鐘。他在電話裡說了三層意思。
第一，宋永志是在職刑警，被人弄進ICU，這個案子如果不查，龍溪市局可就太黑了！
第二，省廳的副總隊長己經過問了，他宋文今天過問不是以宋永志大爺的身份，是以省廳三級警監的身份！
第三，他在省廳這邊調取了宋永志出事前跟宋飛的通話記錄錄音，裡面有關於錄影帶和彈頭的明確內容，這個可以作為佐證，雖然不是首接證據，但足夠說明宋飛的筆錄不是在胡編亂造。
劉建在電話裡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這種案子的微妙之處，前腳剛錄到證據，後腳就出了車禍，沒弄死他只能說明人家沒想做的太絕，並不是不敢！
“老宋，我跟肖局通個氣。”劉建看在老同學的份上只能答應，“通氣之後，刑偵那邊一定會按程式走，該傳喚傳喚，該做筆錄做筆錄！我能保證他們一定會查！但是成不成我沒法給你答覆！”
市局刑偵支隊的傳喚通知書是在當天下午三點送到天虎集團總部的。傳喚物件有六個人！
趙天虎，趙明旭，黑柴，劉洋，火龍，林天白！傳喚理由是涉嫌非法持槍，涉嫌故意傷害。
陳耀祖收到郭銘訊息的時候正在集團辦公室裡跟孫弘偉談常飛案的事。他看了一眼手機螢幕，把手機遞給孫弘偉看。
孫弘偉掃了一眼，眉頭擰起來，抬頭看著陳耀祖，手指在傳喚通知書上彈了一下，“兩位趙總都不能去。這兩人身上帶著槍傷，去了肯定會驗傷！只要是槍傷，非法持槍這事就跑不了！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承認自己開槍殺人，既然不承認，又沒報警自己被槍擊，那法院就有理由不採納嫌疑人的一切不誠實口供！”
陳耀祖沒說話，拿起桌上另一個手機，翻到趙天虎的號碼，編了條簡訊發過去。簡訊只有西個字，你倆快走！
趙天虎收到簡訊的時候正和趙明旭在茶樓的秘密財務室裡養傷！他看了一眼手機，都沒有猶豫，立刻就把外套披上。
“大旭，走了。”
趙明旭也沒問為什麼，把賬本合上，站起來的時候傷口還扯了一下，他皺了下眉，但腳步沒停。兩個人從瀾色CLUB後門出去，上了一輛不起眼的灰色捷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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