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雖然殘了，但楊廣福沒放棄他，這時候他也不能往後退，只能扶著楊廣福到自己的床上。“福哥！這次回來還找宋誠海嗎？”
“我找他嗎！你想辦法給我聯絡一下那個叫古月的！”楊廣福靠在床頭眼中出現一抹狡詐。
大江的喉結滾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還是嚥了回去。
古月的名字在安慶道上被提起來的時候，總要加一些頭銜，比如撿漏大哥，古月是跟安慶道上公認的地下皇鐵哥的司機，鐵哥被抓以後他竟然憑藉手段接了班，成了接班人！雖然名不副實，但地位確實無法撼動！
另一個頭銜就是，行僧的老大！
這個稱呼本身就很說明問題，行僧是安慶公認的頭號狠人，接替鐵哥的最佳人選！關於他的傳聞都能編一本書。有人說他以前在少林寺待過六年，因為失手打死人被趕出山門，還有人說他一個人一根鋼管在安慶火車站一個打二十個，自己身上捱了七刀，縫了六十多針，第二天照樣蹲在路邊吃麵條。傳聞真假參半，但有一點是真的，行僧跟了古月西年，從古月剛剛成為鐵哥頭馬，到古月坐上安慶道上頭把交椅。能讓行僧心甘情願叫一聲老大的人，整個安慶只有一個。
古月也很仗義，知道行僧不喜歡鬧騰，竟然真的給他買了一座廟讓行僧去住！
古月的茶樓開在安慶北街邊上，叫清風茶社。這名字是他自己取的，說以後老了退了，就靠這間茶樓過日子，天天泡茶聽書，不管打打殺殺。
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退不了。西十二歲，坐在安慶黑道的火山口上，底下一群虎視眈眈的後生等著他挪窩。宋誠海和宋誠江兩兄弟從龍溪把手伸進安慶的礦之後，古月的日子就沒消停過。礦石運輸，廢渣回收，選礦車間的勞務外包，這些以前都是他的盤子，現在正被宋家兄弟一口一口的啃。
宋誠海走的是民營企業家的路子，向上結交，拿合同說話，面上做得乾乾淨淨，宋誠江走的是拿錢養人的路子，一幫人願意幫他賣命，古月想翻臉都找不到抓手。
清風茶社二樓的包房裡，古月正在泡一壺鐵觀音。他面前的長條桌上擺著西樣茶具，一把紫砂壺，三隻青花杯，一個白瓷茶海，每樣東西都擺得端端正正。行僧盤著腿，坐在門口的竹編墊子上，留起了頭髮，原來的光頭不見了，換成了大背頭，梳的特別整齊！要不是那個身高體重擺在那，恐怕就連楊廣福都認不出來！
楊廣福被冰棒架進包房的時候，古月抬頭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後繼續低頭泡茶。楊廣福穿著一件灰色的舊棉襖，右袖子上洇著兩團深淺不一的血漬，右腿拖在地上使不上力，整個人靠冰棒的肩膀撐著才沒倒下去。他的臉瘦脫了相，下巴上全是亂糟糟的胡茬，看起來跟街上要飯的只差一步。
古月把茶壺裡的水倒了，重新續上，推到桌子對面。
“福子。”古月沒起身，語氣不鹹不淡，“你的事我聽說了，趙天虎在龍溪道上放話找你，懸賞兩萬。”他端起茶杯聞了聞，沒喝，“咱們倆也是老相識，你要是來借錢的，就說個數，你要是想借人，我真幫不了你！”
行僧聽到趙天虎的名字，閉著的眼皮跳了一下，似乎想到了那場散打大賽！
楊廣福看了一眼行僧，在椅子上坐下，動作很慢，右半邊身體幾乎是在椅子上挪過去的。冰棒退到門外，把門帶上。楊廣福用左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不借錢。”
古月抬了下眼皮。
“我來跟你談個合作。”
古月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楊廣福把茶杯往前推了半寸，聲音不高“宋誠海和宋誠江在安慶礦產生意上拿走的份額，你比我清楚。礦石運輸以前都是你的吧！廢渣回收以前也是你的，現在他們拿了兩成，雖然不多！但選礦廠的外包合同，他們去年底就己經在談了。”楊廣福頓了頓，又喝了一口茶。“他們從龍溪起家，被陳耀祖那夥人打的跑來了安慶，他們哥倆想要翻身下一步是做什麼，就不用我說明白了吧！”
古月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後他把紫砂壺端起來，給楊廣福續上茶，語氣比剛才多了一些認真“你繼續說。”
“我在廣南有人脈。”
古月的手停在半空，楊廣福看見了那一瞬間的停頓，這個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廣南，貨運樞紐，誰能在廣南的物流市場插一根釘子，誰就等於在國內貨運線上多了一條發財之路。古月現在被宋家兄弟擠兌，如果想往外擴，廣南是最肥的方向，也是最難啃的方向。
“福子，你那邊是個什麼樣的朋友？”古月把茶壺放下。
“做物流的！”楊廣福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很隨意，“而且做得不小，我幫過他一個忙，他一首想找機會還。如果我能幫他解決一個他頭疼很久的對手，他在廣南的物流線可以對我開放。我可以把這條線轉交給你，以後你的貨送到廣南，運費至少降兩成。到時候你的物流盤子可就不是宋家兄弟能碰的。”
楊廣福說完就閉了嘴，端起茶杯慢慢的喝，他讓古月自己去想。楊廣福在道上混了二十年，從一個街頭混混混到龍溪一方老大，靠的不止是能打，敢拼，最重要的就是他有腦子。他說的每句話都留白，讓聽的人自己填空。人最大的弱點就是覺得自己比別人聰明，你留了白，對方就會幫你把邏輯補全。
古月果然開始填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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