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廣福沒說話。他靠在水泥墩子上，右手攥著槍，左手撐著膝蓋。腿都在發抖，控制不住的肌肉痙攣。
趙明旭從一個水泥墩子繞過來。楊廣福抬手就是一槍。子彈打在水泥墩子上，碎石屑飛濺。趙明旭閃到另一個墩子後面。
兩個人隔著一排水泥墩子，互相喊話。
“楊廣福，別掙扎了，你他嗎找槍手那天就註定得死了！可惜了李明安！你他嗎就應該給他陪葬！”
“大旭，你好歹也是龍溪的老混子，陳耀祖現在佔了龍溪，我的人在龍溪沒活路。他們不給我活路，我憑什麼給你們活路？李明安的事就是個意外，你加入我，一起把龍溪的地盤拿回來，咱倆一人一半！”楊廣福站在水泥柱子後邊，盡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趙明旭笑著從水泥墩子後面走出來。“好啊，那就當面聊聊吧！”
他握著槍，盯著楊廣福的眼睛。兩個人在石林般的車間裡對峙，中間就隔著五米。
“大旭…”楊廣福剛吐出兩個字。
槍聲就在車間裡炸開，比仿製手槍更脆更響。子彈打在楊廣福的肩膀上，他手裡的槍飛了出去，整個人往後栽倒，滾進兩個水泥墩子之間。
趙明旭立刻衝過去。
楊廣福躺在水泥灰裡，倒黴催的上一次的傷還沒好，這一次右肩上就又多了一個血洞，血湧出來把灰色衣服染成了黑色。他睜著眼，看著趙明旭走到他面前，槍口指著他的額頭。
“這一槍是替李明安打的。”
趙明旭說完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
楊廣福忽然往右一滾，子彈打在他耳邊的水泥地上，石子劃破的他的臉。他咬著牙垂死掙扎，一把抓住趙明旭的腳腕，趙明旭往後退了一步，楊廣福死死抓著不放，手指摳進趙明旭的鞋幫子裡。
趙明旭剛要開第二槍，車間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喇叭聲。
這是二楞給的訊號，有警察來了！
“操你嗎的，黑社會火拼，你他嗎報警？？？”趙明旭瞪著眼睛，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他想過古月會來支援，想過楊廣福會在外邊留一手，就是沒想到楊廣福會報警！
楊廣福也聽到了，他嘴角咧了一下，血沫子從嘴唇上滲出來。“來啊，崩了我，咱倆同歸於盡，你肯定跑不了！”
趙明旭咬著牙一腳跺在楊廣福的小臂上，咔咔兩聲脆響傳來，剛把槍抬起來，砰砰兩個子彈就飛了過來，冰棒拎著槍殺到了！趙明旭轉身就跑，他不甘心，但他知道多留一秒鐘就可能走不了，報仇的前提是自己要活著！
他衝出西號車間，林天白和二楞在門口等他。三號車間裡的混戰己經散了，蔣天賜正在帶人往外撤，訓練有素的互相攙扶上了車，開車就走，絲毫不拖泥帶水！
“旭哥！”二楞把車鑰匙扔給他。
趙明旭接住鑰匙，跑向停在廠區空地上的切諾基。他拉開車門，發動引擎，剛掛上擋。就看見楊廣福從西號車間裡出來，冰棒正拖著他往外跑。
趙明旭一腳油門踩下去。
切諾基的輪胎在水泥灰裡打滑，然後猛的竄出去。他衝過了三號車間和二號車間之間的空地，拐過一個廢棄的傳送帶。他追上了楊廣福，兩人一瘸一拐的回頭看了一眼，突然就加快了速度，往後山跑去。
“他嗎的，一起死吧！”趙明旭眼睛通紅，壓根沒踩剎車。
他打了把方向，切諾基衝向兩人。冰棒連連回頭，看見了衝過來的車，眼睛瞪得老大。他在車撞上來的最後一刻鬆開了楊廣福，自己往旁邊滾開。楊廣福踉蹌的時候，切諾基的保險槓己經懟到了他腿上。
砰的一聲，切諾基的右前輪碾上了楊廣福的左小腿。剎車的聲音蓋住了骨頭碎裂的悶響。楊廣福整個人抽搐了一下，然後發出了一聲不像人聲的嚎叫。那叫聲在老水泥廠的空地上炸開，驚起一群不知道從哪兒飛來的鳥。
趙明旭立刻掛了倒擋。切諾基退回去，輪子上沾滿了血和灰色的水泥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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