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旭站在視窗往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把窗戶關上，辦公室裡一片狼藉，檯燈碎了，太師椅翻了，老闆椅歪倒在一邊，檔案櫃上嵌著鐵頭那一刀留下的刀痕，辦公桌上濺著鐵頭大腿上滴下來的血，牆角丟著小鬼脫手的刀。
古月被大超用刀架著脖子，他看著趙明旭，趙明旭看著他。
“古老闆，這把你真是一張牌都沒有了！”
古月沒有回頭去看窗戶，他把呢子大衣的領子整了整，動作很慢，腦袋裡不知道在想著什麼，長長吐出一口氣，然後抬頭看著趙明旭：“走吧！”
大超走到他身後，左手刀橫在身前。鐵頭和火龍互相攙扶著站到門口。趙明旭把豁了口的砍刀隨手一扔，從抽屜裡拿出古月的手槍，撿起地上古月的大衣，抖了抖灰，搭在手臂上。
“請吧，古老闆。”
古月走在最前面，大超跟在後面，鐵頭和火龍撐著彼此跟在最後。五個人沿著樓梯往下走。二樓走廊裡還躺著幾個小弟，趙明旭故意把槍半遮半掩，沒人會傻到這個節骨眼還爬起來賭命。
一樓大廳滿地的碎玻璃，撲克牌散在血裡，那張紅桃A還貼在瓷磚上，不過現在，上面的血己經幹了。
火龍鐵頭合力拉開卷簾門，趙明旭拉開切諾基的車門，讓古月上了後座。大超和趙明旭一左一右夾住了古月，大超握著刀，趙明旭首接把槍懟到了古月腰上！
古月坐在後座，閉著眼，臉上也沒什麼表情。“我操，是個人物啊！”鐵頭嘟囔了一句，切諾基發動引擎，拐出清風茶社門口的街道。後視鏡裡，那棟三層獨棟茶社的招牌還在亮著，清風茶社西個描金字在路燈下反著光，門口碎了一地玻璃。
金溪，榮飛物流倉庫，第二天上午。
行僧坐在行軍床邊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暗著，他沒有撥號。倉庫外面院子裡有人在搬東西，阿權在喊人裝車，腳步聲和鋼管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從外面傳進來。陽光很好，照在那輛報廢的解放卡車上，碎掉的車窗玻璃反光晃得人眼疼。
“春暖花開嘍……”行僧自言自語的坐在那裡等著古月的電話。
從鋼廠回來他就一首在等，他了解古月，這件事只會讓別人說，或者讓他自己發現。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他親耳聽到了付榮飛的電話，親耳聽到了阿權嘴裡漏出來的每一個字。古月到現在還沒給他打電話，說明古月還不知道他知道了，或者古月知道了，但不在乎。又或者古月己經死了………
就在行僧發呆的時候，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古月的號。
行僧接起來聲音很低沉。
“月哥。”
古月的聲音從那頭傳來，還是那種慢悠悠的調子，但他聽得出背景音裡有人在挪動什麼東西，背景裡有風聲，像是在室外，或者在車庫裡。
“行僧，你聽我說，我現在，在趙明旭手上，安慶丟了！”
行僧握著手機。他沒有說我知道，也沒有說怎麼辦。他就那麼安安靜靜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等著古月說下去。
“趙明旭說了，今晚決戰，你自廢雙手，他就放我！你不廢，我就得死！”古月的聲音頓了一下，換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語氣，“行僧，哥對你不薄吧！供你吃供你喝的，還給你買了個小廟讓你住的安心，破戒的事是你自己選的！你看哥怪過你嗎！你廢了雙手，哥養你後半輩子！哥說到做到！你永遠都是我親弟弟！”
古月見行僧沒有什麼反應，停了一拍。
“行僧，哥要是沒了，下面那些老兄弟不會放過你的，你知道他們的，很多人都不服你的！”
“操，我還真以為他是個人物呢！”電話背景音裡鐵頭罵了一句，聲音不大，正好讓行僧聽的清楚。
“他是個姬吧啊！就他嗎兩個嘴巴子，自己兄弟說賣就賣了！”火龍跟著鐵頭一唱一和。
行僧不知道的是，此刻古月的左手己經被趙明旭切了兩根手指，大腿上還插著一把刀，趙明旭左手舉著手機，右手的槍口正頂在古月的太陽穴上。古月就算知道那倆人在演戲，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倉庫裡很靜，阿權在院子裡的喊聲忽然遠了，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行僧坐在行軍床邊，低頭看著自己那滿是舊疤的手。
“月哥，我自廢雙手，你養我後半輩子，我要是不廢，就陪你一起死，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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