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鵬程辦公室的燈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把所有材料分成三摞，用檔案袋一個一個封好。第一摞是高強團伙的全部案卷，從組織架構到犯罪事實，從證人證言到現場照片，從彈道鑑定到那把仿製手槍上的指紋比對。高強在荒地上開的那三槍，彈殼和彈頭全被刑偵支隊的人從廢鐵堆裡扒了出來，膛線痕跡和槍管裡的膛線完全吻合。槍上有高強的指紋，槍托上還有他肩傷滲出來的血，肖鵬程嚴謹的讓技術科連夜對比了血型！紅孩一死，這高強才更像那麼回事，肖鵬程要做的就是必須一次按死他！
第二摞是花園區二把手老馬的違紀材料。受賄記錄，吃飯照片，通話清單，時間地點金額一目瞭然。還有其餘三位一併被紀委的人提前抓捕了，就怕他們給高強通風報信！現在人抓了，肖鵬程立刻聯絡紀委那邊的同志，連夜對老馬及其他三人全面調查。老馬交代得比預想的還要快，連哪年哪月在哪家飯店收的紅包都說了出來！其他三人更是如竹筒倒豆子，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了，生怕說的少了不能給自己減刑！
第三摞是天虎集團的材料，工商登記，稅務繳納，工程合同，社群捐贈，物業報表，針對付榮飛實名舉報開展的調查，天虎集團多人入院病歷和主治醫生簽字，走廊監控截圖，護士護理記錄。一頁一頁，按時間線排好，用標籤紙標出了每一份材料的索引號，可謂是精細至極，時間上趙天虎等人根本不滿足參與金溪一案鋼板廠一案，更別提參與謀殺付柄權了！況且龍溪金溪兩地的刑偵共同配合也沒有找到付柄權的屍體，或是能證明他己經身亡的證據，以及人證！按照疑罪從無的規定，付榮飛的實名舉報，根本不成立！
肖鵬程把三摞材料往桌上一墩，對齊邊角，裝進一個牛皮紙檔案箱裡。然後他拿起座機話筒。
“讓郭銘來一趟。”
三分鐘後郭銘推門進來。一夜沒睡，眼白上掛著血絲，但整個人很精神，並不是亢奮，更像那種辦了大案之後的興奮。他把高強提審的筆錄放在肖鵬程桌上。
“肖局，高強交代了一部分，還咬出了一個老熟人，宋誠江！”
肖鵬程翻開筆錄看了幾行。高強在裡面把宋誠江從頭到尾咬了個遍，宋誠江怎麼找的他，怎麼跟他說的天虎集團不行了，怎麼拿紅星煤礦百分之二十五乾股當誘餌，怎麼一步一步把他推到荒地上。
“宋誠江人呢？”
“在安慶，我己經聯絡了安慶市局，今早派車去接。”郭銘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肖局，高強說的是不是真的，也不好說。他現在是落水狗，能咬一個是一個。”
“小郭，不管他說的是不是真的，宋誠江必須帶回來問話！這是龍溪的案子，必須在龍溪辦實了！”肖鵬程把檔案箱推到郭銘面前，“這些材料你現在就派人送去省廳那邊！”
“好的肖局！還有什麼事嗎？沒有我這就過去了！”郭銘起身抱起檔案箱，張嘴問了一句。
“小雪那丫頭在隊裡沒給你找麻煩吧？那丫頭讓我慣壞了，你可得幫我看住她！”肖鵬程似乎想起了什麼趕忙壓低聲音問了問。
“放心吧肖局，隊裡沒人知道小雪是您女兒，紅孩那邊我讓她和小汪一起去的，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在體驗體驗，您就可以把她調走了，刑警這活還是危險！”郭銘笑了笑抱著箱子走了。
省廳臨時辦公室設在市局西樓會議室。宋文坐在會議桌主位上，面前攤著收集到的高強案材料基本都是照片錄音筆之類的有力證據。他手裡拿著筆，筆尖懸在一份檔案上方，久久沒落下去。
郭銘抱著檔案箱推門進來，把箱子往會議桌上一放。箱子挺沉，落在桌上發出悶悶的一聲。
“宋組長，這是高強案的全部材料，肖局長讓我首接送過來。”
宋文開啟檔案箱，把裡面的材料一摞一摞拿出來。第一摞高強案卷他只翻了幾頁就扔在了一邊，這案子證據確鑿，沒什麼好說的。第二摞老馬的材料他也放過了，紀委的事，公安這邊配合就行。
他的目標明確，翻得最仔細的就是這第三摞，天虎集團的調查材料。工商登記，從註冊那天到今天每一筆變更都清清楚楚。稅務繳納記錄，壓根沒漏過一次稅。工程合同，西崗區生態新城的拆遷和建設合同每一份都有公章完全按規矩辦事。
其他的公益事業，每一筆都有接收單位的回執。至於他關心的那些傷員，入院日期，主治醫生簽字，護士護理記錄，一天也不缺。走廊的監控截圖印在光面紙上，時間甚至精確到秒。時間線上趙天虎和很多人壓根就不具備去鋼板廠的機會！
唯一躲不過去的只有鐵頭，大奎，大超三個人，可這三人受的傷根本就不具備殺人的條件！最主要，殺人也得有受害人啊！現在什麼都沒有就憑一通電話就要抓三個人，顯得有些過於離譜！三人承認參與了聚眾鬥毆，但只是聚眾鬥毆，打一半受傷後就跑了，結果怎麼樣他們都不知道！金溪那邊抓的人也沒人認識趙天虎，也沒法證明趙天虎在場，他們只認識黑柴，鐵頭，大奎，大超西個人，可黑柴當晚在黑虎茶樓，幾十號人都能作證！
宋文把這一摞材料從頭翻到尾。他想找的是破綻，但他沒有找到。每份材料都是規範的，每個簽字都是真的，每段監控錄影都有原始磁帶備查。
“這些住院的人，”宋文把病歷抽出來攤在桌上，“在金溪鋼板廠打架鬥毆的事，怎麼解釋？”
“宋組長，有人證的那三位，全都承認參與了，可和你說的天虎集團沒關係啊，他們是私下去的，趙天虎壓根不知道！還有，金溪那邊的案子不在龍溪管轄範圍內。”郭銘站在會議桌旁邊，“如果您需要調查，我們可以向金溪市局發協查函！您想要調查的我們市局肯定全力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