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看了郭銘一眼。他知道協查函就算發過去了,金溪市局只會回一份材料。這種跨市協查的聚眾鬥毆案,根本沒有實質性意義,每個市都想護著自己的名聲。命案和聚眾鬥毆,這完全是兩個性質的案件,沒有任何一個人會瘋到因為一通電話就把聚眾鬥毆,按命案去查!
這個節骨眼大家都在掃黑除惡,都想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都想抓到最大的那個,為民除害!誰願意投入精力去查一個沒有受害人的命案!沒有,就算是他宋文,如果不是因為宋永志,這樣的案子,他看都不會看一眼!這才是現實!
宋文把筆放在桌上,他知道這些材料經過了精心準備,每一份都把他的疑問堵得死死的。高強案是專項行動的典型,持槍殺人,組織黑社會,還有保護傘。這個案子夠分量,夠交差,夠上新聞釋出會。
如果他不接受高強案作為主要戰果,反而揪著天虎集團不放,他的工作方向就會偏離,就算查到底也不一定有結果。還會讓自己一輩子的努力都付之東流,沒辦法安心退休!這事就算是為了親侄子他也不敢賭,如果真的不能平安退休,他自己兒女那關,他都過不去,他影響的不止是自己還還有下一代的仕途!
“材料我帶回省廳。”宋文把檔案整理好放回檔案箱,“高強團伙的處理,省廳沒有意見,儘快移送檢察院。”
郭銘聽完點了點頭。
當天下午,宋文帶著檔案箱坐上了回省城的車。宋飛站在市局三樓走廊的窗戶後面,看著那輛黑色奧迪駛出市局大院,拐上主街,消失在車流裡。
龍溪市看守所,提審室。
房間不大,白牆灰地,一張鐵桌西把椅子。牆角裝著一個攝像頭,紅燈一閃一閃。郭銘坐在鐵桌一側,面前攤著高強的案卷。椅子旁邊放著一臺錄影機,磁帶在機子裡沙沙轉著。對面椅子上坐的是高強,橙色號服,手腕上銬著手銬,臉上還帶著廢品站那晚留下的淤青和傷痕。
幾天前他還是花園區一霸,坐在洗浴中心三樓的老闆椅上,花襯衫金鍊子,身後站著小弟,身邊坐著姑娘。現在他坐在鐵桌後面,肩上的刀傷換了紗布,銬子的金屬光澤在日光燈下泛著白。
他臉上那副表情,不是慫,是懵。就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砸了那麼多店天虎集團都不還手,不明白為什麼崩了紅孩之後警笛立刻就響了,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那六七十號人被刑警隊一鍋端得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郭銘把一疊照片推到他面前。廢品站荒地,高強舉槍的特寫,紅孩倒地的血泊,那把仿製手槍的彈道鑑定。
“高強,你涉嫌組織黑社會性質犯罪,聚眾鬥毆,敲詐勒索,故意傷害,非法持有槍支,故意殺人………”郭銘說了半分多鐘,這才緩了口氣。
“高強,我過來就是跟你確認一下,如果沒問題,你就籤個字,我就走程式了!”
高強低頭看著照片,喉結滾了一下。
“郭支,這些我都認!但有件事,我不能認!郭支,找紅孩的事是宋誠江讓我乾的。”
郭銘沒有接話,他靠在椅背上,等高強說下去。
“宋誠江,他來找我的時候說他和他哥想拿下龍山區那個紅星煤礦,但紅星礦的老闆跟趙天虎有仇,他們哥倆跟趙天虎也有仇,沒法出面。他說只要我把旗號打出來,把天虎集團逼到談判桌上,礦拿下來之後給我百分之二十五乾股!”高強把銬子磕在鐵桌上,噹的一聲,“郭支,這事的起因是宋誠江,找紅孩就是他圈攏我去的!”
“這件事你己經說過了,我現在就去提審宋誠江!我來只是問你,對於其他的罪名可有什麼異議?”郭銘皺著眉看了一眼高強。
“沒有!我可以死!但宋誠江不能跑了!”高強咬著牙,現在終於反應過來是宋家哥倆給他下套了,可悲的是到現在他都沒轉過這個彎,沒明白宋家哥倆為什麼給他下套!
十分鐘後,另一間提審室裡,郭銘坐在鐵桌後面。宋誠江坐在對面,翹著二郎腿。
“宋誠江。”郭銘把高強的筆錄放在桌上,“高強說,你找他合作,拿紅星煤礦百分之二十五乾股當誘餌,讓他把旗號打出來,弄死紅孩,這事你認不認?”
“郭支,我確實提過紅星煤礦。”宋誠江的語氣很委屈,像是在告狀一樣,“郭支,我哥確實想拿下那煤礦,但我跟高強說完就回去查了一下,那煤礦去年就己經易主了!我那次回來也是多喝了點,高強在花園區有勢力,我找他是想讓他幫我站站臺。”
“你跟他說了什麼?”
“我說的就是,強哥,你能不能出面幫我談談。他問我給什麼好處,我說礦拿下來給你乾股。他說你們哥倆怎麼不自己談,我說我怕天虎競價,畢竟我們有過摩擦,我這小門小戶的哪能拼的過他們的資金!”宋誠江把手攤開,“郭支,我說的就是談談,他非說他有辦法,他能讓天虎集團顧不上煤礦的事。他是黑社會,我又得罪不起。我只能答應,我怕不答應我就走不出龍溪了。你要知道那百分之二十五的乾股一年可就幾百萬,我們哥倆傻啊?非要給他硬送錢?”
郭銘看著宋誠江。宋誠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既不緊張也不得意。他說這番話的時候每個停頓都很自然,就跟真的一樣。
“你們有合同或者是人證物證嗎?”
“哪有那玩意啊郭支,我根本不可能和一個黑社會老大合作啊!我答應他就是因為我想趕緊離開,省的他把我留在龍溪!出獄以後我就學好了,一心跟著我哥做生意,不信你們可以查,我現在連罵人的毛病都改了!”宋誠江說著說著,眼淚都下來了,郭銘都想給他搬個影帝,這事郭銘早就反應過來了,這宋誠江也是給別人當槍使的!背後的人不用他說,郭銘都知道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