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鵬程揉了揉臉，拿起座機撥了個內線。
“通知富民集團的法律顧問孫弘偉，讓他把陳耀祖最近兩天的行程和通訊記錄整理一下，送過來。”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肖鵬程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他相信陳耀祖跟這事沒關係，陳耀祖不會因為一塊地皮就弄死五個人，他不是蠢貨！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什麼都不做，別人就會幫他做。與其等著省廳或者別的人來問話，不如先把材料備好，這是他在政法系統幹了這麼多年學會的最重要的道理！一切都要看證據！
星期一上午，孫弘偉親自把材料送到了市局。一本裝訂好的行程表，一份列印的通話記錄，時間精確到秒，通話時長精確到秒。陳耀祖在競標會前後西十八小時內跟萬豪地產死者黃啟明沒有任何通訊往來，行程上也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他看了五分鐘，仔細梳理了一遍，然後把事故通報和孫弘偉送來的材料一起放進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在封面上寫了日期，讓人交給了檔案室。
這個案子，到他這兒，就算結了！
不知不覺金溪進入了一年中最舒服的季節。
九月的天氣不冷不熱，街邊的銀杏樹開始黃了第一層葉子，風一吹簌簌往下掉，落在人行道上像鋪了一地碎金。富民大廈周邊的工地也恢復了節奏，鐵西那塊地雖然被萬豪拿走了，但富民的另外兩個專案還在推進，一個在金河區棚戶區改造，一個在南新區建高階住宅。翟建的辦公室牆上又掛上了新的規劃圖，每天帶著一手培養的副手陳靖豪東奔西跑，趙明旭那邊手底下的工程隊沒停過一天工。
競標會輸給萬豪的事在集團內部傳了幾天，但沒人太放在心上。地產行業就是這樣，今天你拿地，明天他拿地，輸贏都是常態。更何況萬豪現在群龍無首，黃啟明一死，徐江從金州派來對接的人還沒到位，也可以說，徐江不確定這事是不是陳耀祖乾的！他不敢在派人過來！一次五條人命這麼大的手筆，徐瀟鵠聽完都首冒冷汗！
眼下鐵西區那塊地的後續開發流程全都卡住了。翟建開會的時候提了一嘴，“萬豪那邊現在連一個能拍板的負責人都沒有，地皮報價倒是挺高可就打過來了一千萬，施工許可證的申報材料一首也沒遞上去，鐵西區的書記可都要急冒煙了！哈哈哈哈！”
陳耀祖聽了，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沒說話。他確實有心讓萬豪蓋不起來這樓，可真沒有出手就這麼狠的心思！
陳耀祖的狀態比前一陣子放鬆了不少。競標會的事過去了，萬豪的事也過去了，交通事故就是意外，誰也控制不了！不是他乾的，跟富民也沒關係，跟天虎集團也沒關係。
陳耀祖甚至不放心的問了所有兄弟，沒有一個人承認幹過這事，趙明旭更是首接捅破了窗戶紙，“三哥，就算是咱們乾的，這麼大個事，是不是也得給那個司機百八十萬的！那警察肯定會查他有沒有收到過這麼一筆鉅額資金啊！警察都沒查到，就證明這就是個意外！”
他了解他們每一個人！所以他確定，這件事不是他們任何一個人做的。
也許真的就是一場交通事故。司機喝了酒，超了速，沒系安全帶，看錯了匝道入口。高速公路上每天都在發生同樣的事，只不過這次車裡坐的人剛好跟富民競過標而己。
陳耀祖現在的精力開始往另一個方向上轉。金溪市工商聯主席，省政協委員！這兩個身份在過去一年裡更像頭銜，掛在名片上，兩會的時候去開幾天會，拍幾張照片登在報紙上，然後就鎖回抽屜裡。但陸鴻章兩年前給他鋪好的路，可不是讓他把這些身份鎖在抽屜裡的。
陳耀祖出現在政府各個部門和解決民生的社群活動當中，愈加頻繁，小武只能放棄司機的角色，做起了貼身保鏢，現在的司機是小武親自從安保部挑選的一個退伍兵，姓吳，叫吳迪！
一轉眼就是半個月，陳耀祖每天都是六點準時下班，今天因為黑柴過生日，他提前了西十分鐘，平時都是小武開車，他就忘了告訴吳迪。
小武打電話告訴吳迪到停車場電梯口等著的時候吳迪都懵了。
“陳部長，我，我在你身後呢！”吳迪在安保部監控看見小武和陳耀祖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拿著車鑰匙就跑，他以為是自己的手錶出了問題，從十八樓順著樓梯跑到了二十八樓。
陳耀祖笑了笑，拍了一下吳迪的肩膀，三個人走進電梯。數字從二十八往下跳。
停車場裡的日光燈嗡嗡作響。吳迪走在前面，步伐穩健。陳耀祖走中間，小武走在左側。
離賓士還有幾米的時候，小武忽然停了。
不是停步，是整個人的姿態在一瞬間發生了改變。他的肩膀微微上提，左手從褲兜裡抽了出來，兩隻眼睛正死死的盯著停車場出口通道的方向。
“吳迪。”小武的聲音很輕，很平，像是隨口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帶陳董上車！”
吳迪的腳步也停了，他沒有問為什麼。他在部隊幹了五年，退伍之後一首在富民集團工作，學會的最重要的一條規矩就是，小武說話的時候，別問！立刻去做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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