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耀祖說完,就被簇擁著上了車隊最中間一輛新換的防彈賓士。車隊駛出醫院,匯入金溪的車流。秋天的銀杏葉子從街邊飄下來,落在車窗玻璃上,被雨刮器輕輕掃掉了。
富民莊園別墅。
莊園的安保己經是這半個月以來的最高級別。大門換了新的電動門禁,圍牆上的監控從六個增加到了二十個。安保部調了三十個人駐場,分成三組,每組八小時,三班倒。吳迪被提到安保部副部長之後,親自帶著人把別墅外圍所有的監控死角清理了一遍。他在部隊學的現在都搬到了莊園裡。
別墅裡,陳耀祖靠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腹部的刀口己經拆了線,留下一條暗紅色的疤痕,邊緣己經開始慢慢褪成淡粉色。陸瑤坐在旁邊,端著一碗粥,看著他一勺一勺地喝。
小武坐在客廳另一邊的沙發上,他出院比陳耀祖早了一天,胸口的傷還在癒合。左肺被子彈打穿之後,每一次深呼吸都會讓胸部隱隱發痛。
他靠在沙發上,左手還是揣在褲兜裡。臉上沒有表情,彷彿一下回到了十年前,那不是平靜,是一種比平靜更可怕的東西,叫做殺意。他出院之後就這樣了,不說話,不看人,不回應任何人的關心。就坐在客廳裡,看著窗外,左手揣在褲兜裡。
誰都知道他是因為這件事在自責,那天晚上的畫面在他腦子裡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吳迪跟槍手對射的時候,他的匕首還在滴著血。他先發現的不對勁,卻沒有察覺到現場還有第三個人。那一槍打穿了陳耀祖的腹部,比打在他身上還讓他覺得要命!
小武不甘心,十幾年了,從夕山到龍溪到金溪,沒有任何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拿槍對準陳耀祖。沒有人!
那天晚上,有人做到了,所以他現在坐在這裡,像一把收了鞘的刀,刀尖鈍了,必須要重新磨。這個心病去不了,他就永遠好不了。
陳耀祖喝完粥,把碗放在茶几上。他看了小武一眼,沒有說話。
黑柴從別墅外面走進來,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
“三哥,”黑柴把一份資料放在茶几上,“王雲龍半個月前到了仁川之後,藏在一家華人開的旅館裡養傷。子彈取出來之後沒幾天就開始往外跑。前天去了首爾,昨晚在弘大那片夜店裡包了個包間,找了三個棒子娘們,刷卡的時候眼皮都不眨一下。他本來就會車軲轆話,以前和當地幫派也打過交道,幫他們辦過不少事!現在他住在明洞附近的出租屋裡,房租都是棒子黑幫老大給結的。”
黑柴說完,又把另一份資料放在茶几上,繼續說道。
“蔣天賜帶著一個小弟跟了半個多月。兩個人住的是一家旅館,老闆娘是華人,東北的老鄉,但房間小得轉不開身。首爾那個地方,吃又沒得吃,頓頓泡菜和拉麵,蔣天賜跟我說他做夢都在想東北菜。那破地方,街上倒是繁華,高樓大廈,燈光璀璨,比金州強了不止一個檔次,但除了夜店什麼玩的都沒有,地方太小了,都沒有金州的一個區大。他們兩個己經有點待不住了,想問問到底怎麼處理王雲龍!”
陳耀祖看著資料裡的照片。照片是偷拍的,距離很遠,但能看清王雲龍的臉,瘦長的下巴,頭髮也長了,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摟著一個穿紅色緊身裙的女人走進一家夜店的大門。右肩的傷口己經完全癒合,左手夾著一根細長的棒子煙,嘴角的弧度透著一種迫不及待的放縱。
“他嗎的,他過得很滋潤啊!”陳耀祖把照片放下,靠在沙發靠背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三哥,他本來就會棒子語。”黑柴把金絲眼鏡往上推了推,“現在仁川那邊的華人幫派實力不怎麼樣,組織鬆散,但幾個小幫派都跟棒子黑幫有來往。罩著他的人叫樸成浩,在首爾那塊算是個小頭目,手底下有二十來號人,舞廳,酒吧,遊戲廳都有份!王雲龍和樸成浩之前就認識,他是個能辦大事的人,樸成浩也願意留著他!”
陳耀祖轉頭看了小武一眼。小武還是那個姿勢,靠在沙發上,但他的眼睛己經不在窗外了。他在咬著牙看那張照片,照片上王雲龍摟著那個女人走進夜店的背影,光線曖昧,霓虹燈在鏡頭上反射出一層光暈。
“我原本的計劃是讓蔣天賜把人帶回來。金州港有首達仁川的貨輪,把人捆上船帶回來就行。”陳耀祖把照片反扣在茶几上,語調沉下去,“但現在……我不想這麼幹了。”
陳耀祖站起來,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窗外的銀杏樹葉一片一片往下飄,金黃的葉片落在草坪上,厚厚的鋪了一層。
“這半個月,徐家在金州出人出力,替咱們查王雲龍的線索。從蛇頭嘴裡撬出偷渡計劃,又在首爾盯了半個月不鬆勁。人情可欠大了。”他轉過身,看著黑柴,“鐵西那塊地,我讓翟建擬了份購買協議,按萬豪原價跟徐江籤,他之前給金溪打過去的保證金,我也讓翟建在協議裡把虧空填了回去。”
黑柴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幾個億的專案一個敢撂挑子不幹了,一個敢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給收回來!果然是神仙鬥法,凡人遭殃啊!
陳耀祖轉過身,重新在沙發上坐下,聲音壓低了,“王雲龍不能活著留在首爾!他知道是誰派他來的,他也應該知道車禍的真相,他知道所有的幕後指!把他帶回來,他會在審訊室裡把名字一個個交代出來,然後判個十五年,二十年,那可就太他嗎便宜他們了。我要讓背後那些人知道,派人殺我,他的人會死在任何一個他想躲的地方,老天爺也別想罩得住他!”
陳耀祖說這些話的時候很平靜,沒有任何咬牙切齒的憤怒。但黑柴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一個念頭!陳耀祖己經下了決心,要讓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都付出代價,這第一個要死的就是王雲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