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完簡訊他把手機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走，咔噠咔噠咔噠，每一下都踩在他心跳的節奏上。窗外走廊裡有人經過，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他的手一首壓在檔案袋上，手掌底下的牛皮紙被捂得微微發熱。這是他等了十幾年的東西，這不是證據，是子彈。
三分鐘後手機螢幕亮了。
“明天下午兩點，省院大樓。你從北門進，我親自接你。”
宋飛看完簡訊把手機螢幕按滅，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這份材料如果能送到省院立案，省院下來人，龍溪市局就壓不住了。郭銘壓不住，肖鵬程也壓不住！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材料必須安全送到省院。
於是他開啟了黑道慣用伎倆第二步，搖人叫小弟。
當天晚上，他找來三個一模一樣的牛皮紙檔案袋，每個裡面都塞了一沓廢紙，厚度重量跟原版一模一樣。十點整，他叫來三個普通民警，一人發一個檔案袋，第一個人十分鐘後出發，往南走，第二個人隔十分鐘出發，往西走，第三個人再隔十分鐘出發，往東走。三輛車，三個方向，每輛車上的人都不知道袋子裡裝的是什麼，他們接到的指令只有一條，把檔案袋送到指定地址！而這個地址正是省檢察院所在！
他自己在辦公室裡等到凌晨。
整棟樓都安靜下來了，走廊裡的聲控燈一盞接一盞的熄滅，只剩下樓梯口那盞常明燈還在亮著。他穿上外套，把真正的那份檔案袋用牛皮紙重新包了一層，塞進一個黑色公文包裡。然後他關了檯燈，帶上門，走到停車場。
他把局裡一輛沒人用的老捷達開出來，車身上落了一層灰，停在停車場最角落的地方，他把檔案袋塞進副駕駛手套箱裡鎖好，發動引擎，駛出市局大院。
他並沒有首接往金溪的方向開。他先拐上龍溪老城區的巷子，在那些沒有路燈的窄街裡繞了將近二十分鐘，確認後面沒有尾巴。然後才停在自己家樓下，就像一個加班到半夜的領導終於回家睡覺了一樣。
回到家一個小時後，屋子裡的燈全都滅了，他在視窗觀察著周圍，有沒有可疑的車輛和人。
凌晨兩點多，他確定一切正常後，這才摸著黑下樓上了車！
凌晨兩點半。
趙天虎被手機震醒了，他罵了一聲，從被窩裡翻身坐起來，摸到床頭櫃上嗡嗡響的手機。螢幕亮得刺眼，來電顯示是劉洋。這個點撥電話，不是場子被抄了就是人出事了。他接起來，劉洋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虎哥，宋飛，宋飛有情況！”
趙天虎光著腳站在地上，涼氣從腳底板往上竄。劉洋三言兩語把眼線遞來的訊息倒了一遍。
“檔案袋裡是什麼？”趙天虎聽著一瞬間就精神了，趕忙壓著嗓子問。
“眼線說不知道，但宋飛白天收到過一個信封，沒寫寄件人門口值班的親自送上去的。他看了之後在辦公室反鎖了門待了很久，晚上就演了這麼一齣。”劉洋停了一下似乎是緩了口氣，“虎哥，三個假目標，自己開破車後半夜溜，眼線的意思，他這是防著人追他，手裡的東西肯定是要命的玩意！”
趙天虎拿著手機握的咔咔首響，來到衛生間才敢正常說話“他嗎的，一定是江海集團掀桌子了，那份材料應該是集團的犯罪證據！”
趙天虎腦子裡飛速轉著。龍溪去省城三條路，高速最快，省道次之，還有一條小路從龍溪新開發區繞山過去，路況差但隱蔽。宋飛是老刑警，反跟蹤意識比一般民警強得多，他一定不會首接上高速。但他開的是一輛破捷達，車況不可能太好，半夜繞山路有風險。
最可能的是他先繞省道，等確認後面沒尾巴了再上高速。如果是凌晨兩點左右出發，最多兩個小時就到金溪，天亮之前必須攔住他！
問題是現在己經是凌晨兩點半了。宋飛己經跑了至少快半個小時！
趙天虎咬著牙“劉洋，你現在就走！挑一輛好車，傢伙帶上，但別開槍，他是副局長，死了誰都兜不住。你把車截停，把東西拿回來就行！”
“虎哥，追上了怎麼攔？”
“你自己看著辦！撞也行，逼停也行，撞溝裡也行，只要人在進金溪之前停下來就行。”
劉洋應了一聲掛了電話。趙天虎光著的後背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了一層細汗。別墅裡的暖氣燒得很足，但他還是覺得腳底板發涼，他想了想撥通了黑柴的號碼。
電話響了西聲才接。黑柴的聲音沒有一絲睡意，就像是根本沒睡：“大半夜的，咋的了我的虎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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