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看著捷達的尾燈,忽然想起1997年的一件事,也是在這條路邊上,也是在一片苞米地旁邊,他弄死了張德勝,因為那個人言語侮辱了陸瑤。那件事之後宋飛玩了手段,硬生生把他送進去判了三年。後來陳耀祖西個億撈人,成功辦了保外就醫提前把他出來了,但他能成長到今天的地步,真的就是因為前面開車之人的執著!現在他又走上了這條省道,去找那個當年送他進去的人!
小武壓根不信命!但有些時候,事情自己就會往那個方向走,誰都擋不住。
兩人追逐了五分鐘,終於衝到了苞米地的盡頭,那裡是一條幹涸的灌溉渠,渠沿有一道半米高的土坎。捷達的底盤撞在土坎上,整個車身劇烈一震,保險槓被撞掉了一半拖著地面刮出一道溝壑。宋飛握緊方向盤往左猛打,捷達沿著土坎的斜面滑下去,車身側傾到幾乎翻車,然後又猛的彈回來,西個輪子全陷在渠底的軟泥裡。
發動機噗噗兩聲,熄火了。
宋飛趕忙擰鑰匙,引擎咳了兩聲,沒著。他又擰,又咳了兩聲,還是沒著。他的手開始發抖,汗從額頭上淌下來流進眼睛裡,他也沒時間去擦,但透過滿是灰塵的擋風玻璃,看見那輛黑色途勝在十米外停下來,熄了大燈。
車門開啟,一個人下了車。
小武穿著深色外套,戴著一頂棒球帽,左手揣在兜裡。他從車後面繞過來,腳步不快不慢,踩在乾涸的渠底泥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途勝的引擎還在怠速運轉,排氣管冒出的白霧在凌晨的冷空氣裡慢慢散開。宋飛盯著走過來的人,手從方向盤上移開,伸向副駕駛手套箱,摸到了自己的配槍。
小武走到捷達駕駛座的車窗前,站住了。他微微彎腰,棒球帽的帽簷幾乎貼著車窗玻璃,透過滿是塵土的玻璃看著裡面滿頭大汗的宋飛。然後他伸出右手,用手指關節在車窗上輕輕敲了兩下。
“下車!”
宋飛沒有動,他的手握著槍,槍口隔著車門板對準小武的肚子。
小武等了兩秒,然後從兜裡掏出匕首,用刀刃在車窗玻璃上劃了一道。刺耳的摩擦聲在安靜的苞米地裡格外清晰,玻璃上留下一道白色劃痕。他收回匕首,用刀柄對準劃痕用力一敲,車窗玻璃裂成了蛛網狀,但沒有碎。他又敲了一下,玻璃嘩啦塌下去,碎片濺了宋飛一身。
“下車吧!”
宋飛把槍舉起來,槍口對著小武的臉。兩人隔著一個空蕩蕩的車窗框對視。宋飛看清了這張臉,他太認得這張臉了,這人是陳耀祖身邊,第一個被他親手送進去的!
“是你!陳瀟武!”
“是我!”小武的聲音沒有起伏。
兩人的目光在車窗框之間撞在一起。一個人的槍口指著另一個人的臉,另一個人的刀刃垂在身側反射著老捷達微弱的光。苞米地裡刮過一陣夜風,吹得地上乾枯的苞米葉子沙沙響,吹得宋飛額頭上淌下來的汗珠滑進衣領裡。一九九七年,那時候小武才二十出頭,被宋飛按在審訊室的椅子上用檯燈照了整整六個小時,也沒說過一個字。
“陳耀祖派你來的?”
“不是,我就是來找你的!”
“把你的刀扔了!不然我就開槍了!”
小武沒有扔刀,他把匕首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刀刃從反握變成正握。
“你憑啥開槍?就因為我撞了你的車?歐,我懂了,之前你是隊長就可以硬判我,現在你是副局,就可以首接崩了我!是這個意思嗎。”小武笑呵呵的看著宋飛,他之所以敢這麼說,就是壓根沒想著讓宋飛活!
宋飛的瞳孔縮了一下,拿槍的手在發抖,並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眼前這個瘦小的男人是他的職業生涯裡唯一一個被他用非常規手段送進去的人,也是他最不想面對的人!他太知道自己當年做了什麼!完全是以權壓人想拿小武當抓住陳耀祖的突破口!
“你回去告訴陳耀祖,這份材料就算我死了也會送到省裡!之前己經送出去三份了!趙天虎跑不掉的,他也跑不掉的!”
小武看著宋飛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熟悉的東西,不是正義,不是職責,是他嗎最不應該出現的陰險!
“宋局,別拿我當小孩行嗎?這麼重要的東西,你會捨得交給別人?我想想啊,你應該是在開發區繞了一圈,然後又在山路里藏了一會,所以才會這個時間才開到這裡!嗯,你這麼謹慎,所以送出去那三份,應該都是假的!只有你手裡這份才是真的!我說的對嗎宋局?”
宋飛的手指在扳機上收緊了一下。槍口晃了晃,小武壓根沒有躲,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讓槍口從自己的眉心移到太陽穴。那雙眼睛從棒球帽的帽簷底下盯著宋飛。
“開槍啊!你打死我,我什麼都沒幹就死在這裡!我看你怎麼解釋!”小武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麼人,“你包裡的東西都是在我身上搶的,你殺了一個要去主動自首,棄暗投明的人,你想獨吞一份功勞,讓你破了這案又能咋樣?你,依然,是個,罪犯!”
宋飛的嘴唇動了一下,他瞪著小武,槍口仍在發抖,但他沒有扣下去。這就是陽謀,擺在明面上的陽謀!開槍就輸了,不開槍也輸了!這個細節被小武看在眼裡,一個警察在掙扎。他做了十幾年警察,這輩子可能拿槍指著不止一個人,但此刻他面對的是一個曾經被他親手送進監獄的人,他猶豫掙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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