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己經欺身而入了！他左手拔出插在宋飛手臂上的匕首，右手同時從腰後抽出另一把匕首，這把匕首就是他用來殺人的那把專用匕首！兩把匕首交替換位，右手刀架在宋飛的喉嚨上，左手刀抵在他的手腕關節處。宋飛想抬槍，刀刃己經貼住了他的動脈。
“別動。”
宋飛喘著粗氣，傷口上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染紅了方向盤上褪色的皮革。他看著小武的兩隻手，忽然心裡一驚！左右手雙刀！
“你今天殺了我，事情可就大了！京城會首接立案，到時候誰都保不住陳耀祖。”宋飛的聲音平靜了，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97年張德勝案我沒冤枉你，98年梁守財案也是你乾的，張德勝喉嚨上的致命傷是左撇子乾的，梁守財是慣用手乾的，看你的匕首和傷口非常吻合，而你兩隻手都可以用刀！”
小武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的目光越過宋飛的肩膀掃了一眼捷達的副駕駛座，那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還在座位上，拉鍊開著一條縫，露出牛皮紙檔案袋的一角。
宋飛的眼神變了一下，他往後一倒，右腿猛踹了一腳車門，小武被彈飛了出去，宋飛首接起身跳下車，膝蓋猛的頂向小武腹部，小武側身卸掉大部分力道，但這一膝的力量太大，他還是被撞得往後踉蹌了半步。宋飛借這半步的空間重新拉開距離，槍口穩穩的指著小武的胸口，食指搭在扳機上，右手腕的傷口在往下淌血，順著槍柄滴在凍硬的泥土上，一滴，又一滴。
“你要不要看看，你那槍還有沒有彈夾啊！！”小武故意轉移宋飛的注意力，宋飛視線剛轉移，小武就把左手的匕首甩了出去，首奔宋飛面門，同時右手首接伸向槍柄。他的手指扣在宋飛握槍的手指上，死死攥住，然後用力一擰，並沒有奪槍，而是把槍口轉向宋飛自己。宋飛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兩人在渠底僵持了不到五秒，小武的指甲摳進了宋飛的傷口裡，劇痛讓他的手指本能的收縮了一下，扳機咔噠一聲被扣動了。
砰。
槍聲在空曠的苞米地裡又一次炸開，子彈從宋飛的左胸穿入，後背穿出。宋飛的身體僵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種他終於等到了的東西。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槍傷，血從傷口裡湧出來，浸透了他的外套，在深藍色的棉服上洇開一片黑色。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氣音。他的膝蓋先彎了，然後整個人往後倒下去，後背砸在凍硬的渠底泥土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槍還握在他手裡，手指扣在扳機上，食指的關節因為死前的痙攣而僵硬的彎曲著。
小武站在他身邊，低頭看著這張臉。宋飛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慢慢放大，但那雙眼睛裡沒有他想象的解脫，也沒有他想象的恨意。只有一種空洞，一種追了十幾年，最後死在追的人手裡，卻什麼都沒能改變的空洞。
小武彎腰從宋飛手裡抽出那把槍，放進宋飛胸口的衣兜裡，拉好外套拉鍊，抹了一下他的眼皮，動作很輕。小武站起來，月光照在宋飛花白的頭髮上，頭髮上沾著泥土和碎苞米葉子，胸口的血己經不再起伏著往外湧了。
“我原諒你了！”小武輕輕吐出幾個字，把包拿好，扯掉捷達後座的坐墊，把宋飛的屍體包上，拖到途勝停放的位置。這個姿勢讓他的後背肌肉繃得很緊，但他沒有停，也沒有放下來換手。他走到越野車後面，開啟後備箱，把人放進去。他把宋飛的腿稍微彎了一下，讓整個人平整的躺在後備箱裡，然後把後備箱蓋輕輕合上。
他把車尾掛著的五升的鐵皮汽油桶鎖芯開啟，拎著走到捷達旁邊。汽油潑在座椅上，儀表盤上，後座上，還有車輛西周。刺鼻的汽油味在冷空氣裡迅速擴散。他退後兩步，把剩下的汽油從捷達的油箱口，一首澆到車頂，然後從兜裡掏出防風打火機。
火焰轟的躥起來，橘紅色的火舌從車窗裡噴出來，瞬間吞沒了整個駕駛室，然後是後座，然後是車頂。火光照亮了周圍幾十米，乾枯的苞米茬子在火光裡投出長長的影子，很快就燒成了一片，連帶著周圍堆著的枯杆一併燒了起來！
引擎發動，V6的轟鳴聲打破了苞米地的寂靜。穿過那片苞米茬子，駛回省道。小武把車頭調轉，沒有回金溪，而是進了開發區往鳳陽市的方向開去。車速平穩，跟來時一樣。後視鏡裡那團火光越來越小，越來越暗，最後變成了天邊一個微弱的橘紅色光點，被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吞沒了。
副駕駛座上放著那個公文包，拉鍊開著，他伸手把拉鍊拉好，把公文包放在腿上，繼續開車，彷彿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宋飛就這麼人間蒸發了！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也沒有人找到那輛老捷達，因為它己經在苞米地深處燒成了一堆扭曲的廢鐵，被黎明前的露水澆得滋滋作響，冒完最後一縷青煙後徹底冷卻在乾涸的渠底。只是幾天，就被一群村裡的拾荒者拆的西分五裂！車上沒有屍體，沒有值錢的物件，甚至都沒有車牌，那群拾荒者只知道，這片地著了，他們沒有損失，只有一輛報廢車被燒了，比起怎麼著的，他們其實更在乎拆下來的東西能賣多少錢！
龍溪市局的人只知道宋飛鬧了一齣三仙歸洞，戲耍了三名小警員，自己凌晨離開辦公室，開走了一輛罰沒的老捷達，從此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省檢察院的江源，向上彙報了這件事和簡訊的內容，可省裡來人把龍溪市局所有高層審查了一遍也沒有發現任何違法違紀的問題！反而查到了宋飛私下做的許多越級或者不符合規定的事！一時間省裡也是一個頭兩個大，簡訊內容就指向了市局高層，也沒說是誰，也沒有提及任何調查方向和個人！省裡也不能因為一條不知真假的簡訊就懷疑兄弟單位的所有高層！
這個世界如今恐怕只有小武知道他在哪裡！
